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老宅院子里那盏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从窗户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老槐树的影子在夜风里晃动,像无数只手在招摇,树叶哗哗响,带着一股凉意,吹在身上起鸡皮疙瘩。
陈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盯着那盏灯发呆。妹妹已经睡下了,医生说这次消耗太大,至少要休息三天。三天。他攥紧手里的玉佩,玉佩温热,上面的符文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林溪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不睡?”
他摇头。
“睡不着。”
林溪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夜色里慢慢飘散。
“在想什么?”
他看着那盏灯。
“在想冥王。他说还会来。”
林溪又吸了一口烟。
“会来的。但他不知道陈雨什么时候醒。”
话音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陈默猛地站起来,握紧玉佩。林溪也站起来,把那把折叠刀抽出来,攥在手里。
响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响。还有呼吸声,粗重的,像野兽。
院门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黑衣人冲进来,手里拿着那种发光的仪器,红光一闪一闪,照得院子里忽明忽暗。他们散开,把陈默和林溪围在中间。
一个男人从黑衣人身后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血红色的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光头,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死人。但仔细看,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红光,像野兽。他比影刃更高,比阎罗更壮,每一步踩在地上,青石板都裂开一道缝。
冥王。
他站在院子中央,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堂屋门上。
“陈雨呢?”他开口,声音沙哑,像从地狱里传来的。
陈默挡在他前面。
“不在。”
冥王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
“不在?那我等她。”
他抬手,黑光凝聚——不是凝聚成武器,而是向四周扩散。那些黑光像活物一样蔓延,爬上石凳,爬上石桌,爬上老槐树的树干。被黑光触碰的地方,瞬间枯萎。
陈默愣住了。
这是什么能力?
冥王看着他,笑得更张狂了。
“没见过?这是我的领域——重力场。在我周围十米内,我可以控制重力的大小和方向。”
他抬手,往下一压。
陈默感觉身体突然重了十倍,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他咬牙撑住,但腿在抖,骨头咔咔响。
林溪更惨,直接被压趴在地上,手里的刀掉在一旁,怎么也够不到。
“就这点本事?”冥王摇头,“太让我失望了。”
他朝堂屋走去。
陈默拼命想站起来,但重力压得他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冥王推开堂屋的门,走进去。
屋里传来妹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你来了。”
陈默心里一紧。她醒了?
冥王的声音传来。
“醒了?正好。省得我等。”
屋里突然亮起一道金光,刺眼得很。紧接着,一声闷响,冥王从堂屋里倒飞出来,砸在院子里,青石板裂了一地。
妹妹站在门口,手心光芒跳动。她的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睛很亮,盯着冥王。
“想杀我?来。”
冥王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
“有意思。重伤还能打出这一击。但你还能撑多久?”
他抬手,重力场再次扩散。
妹妹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她咬牙撑住,但膝盖在发抖,脸色更白了。
陈默拼命想站起来,玉佩烫得灼手。他盯着冥王的后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口井。
老宅后院有一口枯井,很深,井壁长满青苔。如果能把冥王引到那里……
他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冥王!”
冥王转头,看着他。
陈默笑了,笑得很挑衅。
“你不是想杀她吗?先过我这一关。”
冥王挑眉。
“你?”
“对。”陈默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直了,“你敢来吗?”
他转身往后院跑。
冥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追上去。
妹妹想追,但重力场压得她迈不开步。
陈默跑到后院,站在枯井边,大口喘气。冥王追上来,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玩味。
“跑这儿来干什么?想跳井自杀?”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冥王眯起眼。
“你……”
话没说完,脚下的地面突然塌了。
那口井周围的石板早就松了,被他刚才的重力场一压,彻底碎裂。他整个人掉进井里,撞在井壁上,青苔滑腻,抓不住,一路往下坠。
陈默趴在井边,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有一声惨叫。
他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妹妹跑过来,扶住他。
“你疯了?”
陈默看着她,笑了。
“没疯。就是赌一把。”
妹妹看着那口井,沉默了几秒。
“他死了?”
“不知道。这么深,不死也得残。”
话音刚落,井底传来一阵响动。黑光从下面涌上来,冥王的声音传来,沙哑,带着愤怒。
“你们……等着……”
黑光炸开,一道人影从井里冲出来,撞破夜空,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愣住了。
这样都不死?
妹妹握紧他的手。
“他受了重伤,短期内不会来了。”
陈默点头,靠着井边,大口喘气。
远处,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小默?小默!”
她拄着拐杖跑过来,看见他们俩坐在地上,愣住了。
“你们……没事吧?”
陈默摇头。
“没事。”
老太太看着他,又看着那口井,叹了口气。
“那口井……我老伴当年挖的,说是能通到地下河。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她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根针,递给妹妹。
“带着。关键时候,它能帮你一次。”
妹妹接过针,看了很久。针是普通的绣花针,但上面刻着极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谢谢您。”
老太太摆摆手。
“谢什么。你们活着就好。”
陈默站起来,扶着妹妹往回走。
身后,那口井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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