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像打翻了的碎金子。陈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盯着手里的玉佩发呆。玉佩温热,上面的符文在手心里微微发烫,像活的一样。距离上次冥王袭击已经过去三天,妹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脸色也红润了些,但周妍那边一直没有阎罗的消息。
“在想什么?”妹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
“在想阎罗。他消失太久了。”
妹妹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肯定在等机会。”
话音刚落,院门被敲响了。咚咚咚,三下,很急。
陈默站起来,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周妍,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几块污渍。
“出事了。”她喘着气,“阎罗出现了。在城郊废弃医院。”
妹妹走过来,盯着她。
“就他一个?”
周妍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那家废弃医院的主楼被一团黑雾笼罩,雾气里隐约能看见无数扭曲的人脸。
“不止他一个。他用了某种禁术,把周围几十个游荡的异常存在都吸收了。现在他的能量是之前的五倍以上。”
五倍。陈默心里一沉。
妹妹却笑了,那笑容有点冷。
“五倍?那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周妍看着她,欲言又止。
“陈雨,你现在……”
“我没事。”妹妹打断她,“三天,够了。”
她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玉佩、能量干扰器、老太太那根断成两截的针——她让陈默收着,说关键时候也许能用。
林溪从厢房跑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摔坏的相机。
“我跟你去。”
妹妹摇头。
“这次不行。太危险了。”
林溪瞪她一眼。
“少废话。我妹妹是你们救的,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疯司机也走过来,把那把修了又修的木剑扛在肩上。
“我也去。”
妹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但听我指挥。”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出来,把那两截断针从陈默手里要回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妹妹。
“带着。里面是我老伴留下的符纸,能挡一次攻击。”
妹妹接过布包,看了很久。布包是蓝印花布的,边角磨得发白,系着一根红绳。
“谢谢您。”
老太太摆摆手。
“去吧。活着回来。”
上了车,周妍发动引擎。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妹妹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像在养神。陈默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但很坚定。
车往城郊开。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少,越来越破旧。最后只剩荒地,杂草丛生,一眼望不到头。远处,那家废弃医院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灰蒙蒙的,像一座巨大的坟墓。主楼被一团黑雾笼罩,雾气翻涌,像活物在呼吸。
周妍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熄了灯。
“我只能送到这儿。你们小心。”
妹妹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野草的腥味,还有一股腐臭味。我们下了车,猫着腰,借着荒草的掩护,慢慢朝医院摸过去。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没有声音。草叶子刮在脸上,又痒又疼。妹妹手心亮起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陈默握紧玉佩,感受着那股温热,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靠近医院,那股腐臭味更浓了,混着一股血腥味,呛得人想吐。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脏在跳动。
妹妹停下来,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脸色变了。
“他在里面。还有……很多异常的能量,但都被他吸进去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林溪攥紧手里的相机。
“那怎么打?”
妹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老太太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贴在他身上,能封住他一刻钟。”
一刻钟。
陈默看着那沓符纸,手心出汗。
“我来贴。”
妹妹看着他。
“你?”
“对。”他攥紧符纸,“你正面吸引他,我找机会贴。”
妹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
她推开门,光芒亮起。
医院里很大,到处都是生锈的病床和破碎的医疗器械。墙上挂着褪色的宣传画,画着健康微笑的医生护士,但画面已经斑驳,笑容变得诡异扭曲。地上散落着病历本,发黄的纸页被踩得稀烂。
黑雾在大厅里翻涌,凝聚成人形,又散开,再凝聚。雾气里隐约能听见凄厉的惨叫,那是被吸收的异常存在最后的哀嚎。
阎罗站在大厅中央。
他已经不是人了。身体膨胀了三倍,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眼睛血红,嘴里不断涌出黑雾。那些被吸收的异常存在在他体内挣扎,时不时在皮肤上鼓起一个人脸的形状。
他看见妹妹,笑了。那笑容狰狞得像恶鬼。
“陈雨,你终于来了。”
妹妹盯着他,手心光芒更亮。
“阎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阎罗大笑,笑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死期?看看我现在的力量,你还敢说这话?”
他抬手,黑雾化作无数触手,铺天盖地朝妹妹涌来。
妹妹抬手,光芒化作屏障,挡住触手。但触手太多了,一层一层堆上来,屏障开始出现裂纹。
林溪举起相机,闪光灯亮起。白光刺进黑雾,触手顿了顿,缩回去一些。疯司机趁机冲上去,木剑斩断几根触手,但更多的触手又涌上来。
陈默贴着墙,慢慢绕到阎罗身后。他攥紧符纸,手心全是汗。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被发现。
阎罗的注意力全在妹妹身上,没注意到他。
妹妹的屏障裂了,她被一根触手缠住脚踝,拖倒在地。林溪冲上去想救她,被另一根触手拍飞,撞在墙上,闷哼一声。疯司机的木剑断了,人被触手卷起来,悬在半空。
“陈雨!”陈默喊了一声。
阎罗转头,看见他,笑了。
“你?一个废物,也敢来?”
他抬手,一道黑光射向陈默。陈默没躲,只是往前冲。黑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一块皮肉,血涌出来,但他没停,咬牙冲到阎罗身后。
符纸贴在阎罗后背上。
瞬间,金光炸开。
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从纸上蔓延到阎罗全身,锁住他的四肢,锁住他的脖子。阎罗惨叫,拼命挣扎,但金芒越勒越紧,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印记。那些触手一根根断裂,化作黑雾消散。
妹妹爬起来,手心光芒凝聚成一把利刃,斩向阎罗的胸口。
阎罗怒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掌拍在妹妹肩上。她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但她没倒下,又站起来。
阎罗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怨毒。
“你……杀不了我的……主人会替我报仇……”
他身体炸开,化作无数黑光,四散逃走。金芒消散,符纸化作灰烬,落在地上。
妹妹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但眼睛很亮。
陈默跑过去扶住她。
“你没事吧?”
她摇头,看着阎罗逃走的方向。
“他说的主人……到底是谁?”
没人能回答。
林溪捂着肩膀走过来,嘴角也有血。疯司机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伤,但还在笑。
“妈的……老子又没死……”
周妍带人冲进来,看见满地的狼藉,愣住了。
“阎罗呢?”
“跑了。”陈默说,“但这次应该活不成了。”
周妍看着墙上那些被黑雾腐蚀的痕迹,沉默了几秒。
“那个主人……我会查的。”
上了车,往回开。妹妹靠在陈默肩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