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陈默站在废弃工地的一栋烂尾楼顶层，盯着下面那片黑漆漆的废墟。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和腐烂的木头味。脚下是裸露的钢筋和碎水泥块，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踩空掉下去。
妹妹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把那块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陈默。
“拿着。”
陈默一愣。
“这是……”
“妈留给我的。”妹妹打断他，“如果我回不来，你把它带回归零之地。那里还有妈留下的一缕意识，也许能告诉你些什么。”
陈默攥紧玉佩，玉佩温热，上面的符文在手心里微微发烫。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妹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是老太太给的符纸，只剩最后一张了。她把布包塞进陈默手里。
“这个你也拿着。我用不上。”
“陈雨……”
“听我说。”妹妹按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阎罗这次是拼命的。他吸收了那么多异常，能量暴涨，但代价是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所以他一定会速战速决。”
她顿了顿，看着下面那片废墟。
“我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帮我。不是传能量，是——”
她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陈默。
是那团光的碎片。
不对，不是碎片，是一小块晶石，发着微弱的光，温热的，像心跳。
“上次那团光消散的时候，我偷偷留下了一小块。”妹妹说，“妈的最后一点意识在这里面。如果我撑不住了，你就把它贴在我后背上。它会把妈的能量传给我，但……用完就真的没了。”
陈默握紧那块晶石，手在抖。
“那妈就……”
“对。”妹妹看着他，“妈就彻底消失了。”
陈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妹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小时候闯祸后求他帮忙时的样子。
“哥，对不起。”
她转身，从烂尾楼一跃而下。
陈默冲到楼边，往下看。妹妹的身影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地上，手心光芒亮起，照亮了周围的废墟。
阎罗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比上次更可怕。身体又膨胀了一圈，皮肤上的鳞片已经覆盖了全身，眼睛血红，嘴里不断涌出黑雾。那些被吸收的异常存在在他体内挣扎，在他皮肤上鼓起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张嘴无声地惨叫。
“陈雨……”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像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你终于来了。”
妹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光芒凝聚成一把利刃。
阎罗笑了，笑声像金属刮擦，刺耳难听。
“就凭现在的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状态？你连终极形态都用不出来了。”
妹妹冷笑。
“用不出来，也能杀你。”
她冲上去。
两人在废墟中激战。金光和黑光碰撞，炸开一圈圈冲击波，震得周围的烂尾楼都在抖。碎石从楼上掉落，砸在地上轰轰响。
陈默趴在楼边，盯着下面的战况，手心里全是汗。那块晶石烫得灼手，妹妹的话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用完就真的没了”。
他舍不得。
可妹妹快撑不住了。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光芒越来越暗。阎罗的拳头一次次砸在她身上，她一次次倒飞出去，一次次爬起来。血从嘴角渗出来，染红了衣襟。
“哥！”妹妹喊。
陈默咬牙，从楼上跳下去。
他落在废墟上，膝盖震得发麻，但他顾不上疼，冲到妹妹身边，把晶石贴在她后背上。
那一瞬间，金光炸开。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比任何一次都纯粹。妹妹的身体被金光包裹，那些光芒像有生命一样钻进她的皮肤，钻进她的血管，钻进她的心脏。
她睁开眼睛，眼睛里全是金色的光。
阎罗愣住了。
“这是……”
妹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一道金色光柱从她掌心射出，粗达数丈，所过之处，地面龟裂，钢筋融化。阎罗想躲，但光柱太快，瞬间击中他的胸口。
他惨叫，身体炸开。不是爆炸，是崩解。那些被他吸收的异常存在从他体内冲出，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走。他跪在地上，身体越来越小，最后变回人形，躺在一个大坑里，一动不动。
光芒散去。
妹妹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上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她看着陈默，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哥……我没事……”
话没说完，她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陈默冲过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呼吸微弱，但还有。
“陈雨！陈雨！”
她没反应。
远处，传来脚步声。老太太拄着拐杖，从黑暗中走出来。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走到陈默面前，低头看着妹妹，然后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
“老太太，您怎么……”
“我一直跟着。”老太太打断他，“我不放心。”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瓷瓶，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我家老头子留下的最后一颗丹药。能保她一命。”
陈默接过瓷瓶，手在抖。
“谢谢您……”
老太太摆摆手。
“快给她服下。”
陈默打开瓷瓶，里面是一颗金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把药丸塞进妹妹嘴里，她咽了下去。
几秒后，妹妹的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陈默抱着她，眼泪流下来。
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远处那个大坑。
“阎罗死了。但他的主人还在。”
陈默抬头看着她。
“您知道他的主人是谁？”
老太太摇头。
“不知道。但快了。”
她转过身，往回走。
“把她带回来吧。老宅安全。”
陈默抱起妹妹，跟在她后面。
夜风很大，吹得废墟上的塑料袋乱飞。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