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偶尔抽一下,像梦里还在哭。他抱着她,坐在山坡上的一块石头上,太阳照下来,暖洋洋的,晒得人发困。但他不敢睡,就那么坐着,盯着老宅的方向。
林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根烟。他摇头,没接。她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阳光下飘散。
“那俩光点,没了?”她问。
他点头。
“没了。”
林溪沉默了几秒,又吸了一口烟。
“它们是什么?”
他看着老宅的方向,想了想。
“应该是守着小蝶的。那些被抓的异常,有几个跑出来了,一直守着她。”
林溪愣了一下。
“它们怎么知道小蝶在那儿?”
他摇头。
“不知道。”
林溪没再问,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烟头冒出一缕青烟,在阳光下细细的,很快就散了。
疯司机从山坡下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把野果子,红红的,像小樱桃。他把果子递给林溪,林溪接过来,看了看,放进嘴里一个,嚼了嚼,皱起眉。
“酸。”
疯司机自己也吃了一个,嚼了几下,咽下去。
“还行,没那么酸。”
他又递给陈默,陈默摇头,没接。疯司机把果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老宅的方向。
“那些人,还会回来吗?”
陈默想了想。
“会。”
疯司机点点头,没说话。
林溪在旁边开口:“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陈默看着老宅,沉默了几秒。
“不等。走。”
林溪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他站起来,抱着小蝶,往山下走。林溪和疯司跟在后面,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老宅。阳光照在灰色的屋顶上,那些塌了的瓦片,那些枯死的藤蔓,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回到那个废弃的厂区。那栋三层楼还在,外墙上的藤蔓还是枯死的,褐色的,像一张网。他抱着小蝶走进去,上楼,到那个大房间。
老太太还在,坐在那个木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旧衣服。那团光飘在她旁边,忽明忽暗的,看见他进来,飘过来,落在他肩膀上,温热的,轻轻颤着。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他怀里的小蝶,愣了一下。
“这是……”
他把小蝶放在草垫子上,让她躺好,盖上那件旧衣服。小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他站起来,看着老太太。
“她叫小蝶。也是从那地方出来的。”
老太太盯着小蝶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那团光飘过去,落在小蝶旁边,温热的,像在守着她。
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她妈妈呢?”
他摇头。
“不知道。还在里面。”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低下头,继续缝那件旧衣服。针线在布上穿梭,一针一针的,很慢。
那团光飘回他身边,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他看着那团光,心里有个念头——它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他?它想干什么?
他在心里问:你是谁?
没有回应。
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还是没有。
那团光只是在他手背上轻轻颤着,像心跳。
林溪走进来,手里拿着那壶水,递给陈默。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有点温,带着一股铁锈味。他把壶还给林溪,看着那团光。
疯司机也走进来,靠墙站着,叼着没点的烟,眯着眼看那团光。
“这东西,从昨天就一直跟着你?”他问。
陈默点头。
疯司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着,看了看。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陈默摇头。
疯司机沉默了几秒,又把烟叼回嘴里。
“我以前见过这种东西。”他说,“在我疯的那段时间。也有一团光跟着我,天天跟着,后来就没了。”
陈默看着他。
“后来呢?”
疯司机想了想。
“后来我清醒了,它就不见了。”
陈默愣了一下,看着那团光。光还在他手背上,温热的,轻轻颤着。它为什么跟着他?是不是也像疯司机说的那样,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闭上眼,感应。那团光在他手背上,暖暖的,像一颗小心脏在跳。他能感觉到它,但感觉不到它是什么。不是小蝶那种光点,是另一种东西,更淡,更轻,像一团雾。
他睁开眼,看着那团光。
“你是谁?”他问出声。
那团光颤了一下,然后飘起来,飘到他眼前,和他对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他,虽然它没有眼睛,但他就是知道,它在看他。
过了几秒,那团光飘开了,飘到墙角,落在那个小孩模样的异常旁边。小孩抬起头,脸还是模糊的,但能感觉到在看他。
他看着那个小孩,心里又闪过一个念头——这些异常,它们都在看他。它们在等什么?
老太太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你那个能力,能用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
“什么能力?”
老太太指了指那团光。
“你能看见它们,能感觉到它们。这能力,能用了?”
他想了想,点头。
“能。”
老太太点点头,又走回木凳上坐下。
“那就好。以后它们就有地方去了。”
他看着老太太,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老太太没再解释,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件旧衣服。
林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接下来去哪儿?”
他看着小蝶,看着她熟睡的脸,想了想。
“先在这儿待几天。等小蝶好一点,再想别的。”
林溪点点头,没再问。
疯司机也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那些黑衣人,还会再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那团光,沉默了几秒。
“来就来。怕什么。”
疯司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声来。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陈默没笑,还是看着那团光。光在墙角忽明忽暗的,像呼吸。
老太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丫头,醒了。”
他回头,看见小蝶睁开眼睛,正看着他。她揉了揉眼,坐起来,那件旧衣服从身上滑下去,落在地上。她看见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牙。
“叔叔。”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醒了?”
她点头,又揉了揉眼,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哭太久。
“饿不饿?”
她想了想,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那块干粮,递给她。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慢,像舍不得吃。那团光飘过来,落在她肩膀上,温热的,她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继续啃干粮。
林溪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你叫小蝶?”
她点头,嘴里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林溪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打着结,林溪摸的时候手指被缠住了,轻轻扯了一下才扯开。
小蝶吃完干粮,舔了舔手指,看着他。
“叔叔,妈妈呢?”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蝶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等着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小蝶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还有干粮的碎屑,她把碎屑捻起来,放进嘴里。
林溪在旁边开口:“妈妈还在那边。等过几天,叔叔去接她。”
小蝶抬起头,看着林溪。
“真的?”
林溪点头。
“真的。”
小蝶笑了,又露出缺了一颗的牙。她爬起来,走到那团光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团光。
“你是谁呀?”
那团光颤了颤,没回答。
她伸出手,想摸那团光,手穿过光,什么都没碰到。她愣了一下,又摸了摸,还是没碰到。
“它没有身体。”他说,“摸不到。”
小蝶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回他身边,拽着他的衣角。
“叔叔,我怕。”
他低头看着她。
“怕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拽着他的衣角,拽得紧紧的。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不怕。叔叔在这儿。”
她点点头,松开衣角,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轻颤,像在哭,但没出声。
他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老太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小蝶。
“这孩子,跟你亲。”
他没说话,只是拍着小蝶的背。
那团光飘过来,落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和小蝶的温度叠在一起。
疯司机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金黄色,照在那些破厂房上,照在那些枯死的藤蔓上,照在那些荒草上。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陈默。
“天快黑了。”
陈默点点头,抱着小蝶站起来。小蝶趴在他肩膀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休息。
林溪走过来,看着外面。
“今晚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
“就在这儿。”
疯司机点点头,从墙角拖出几张草垫子,铺在地上。林溪帮忙把草垫子摆好,又去把门关紧,门闩插上。
陈默把小蝶放在草垫子上,盖好那件旧衣服。小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那团光。光飘过来,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轻轻颤着。
他看着它,在心里问:你到底是谁?
那团光颤了一下,然后飘起来,飘到他眼前,和他对视。
过了几秒,它飘开了,飘到墙角,落在那儿,忽明忽暗的。
他看着它,心里有个念头——它是不是也在等什么?
老太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它不会说的。”
他转头看着她。老太太坐在木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没看他,只是低着头缝衣服。
“你怎么知道?”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它在等你明白。”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老太太没解释,又低下头,继续缝衣服。
他转过头,看着那团光。光还在墙角,忽明忽暗的,像呼吸。他看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转开视线。
窗外,天彻底黑了。屋里只有老太太那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开,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在那些异常存在身上。小孩模样的缩在墙角,那几个人影贴着墙,一动不动。那团光在墙角忽明忽暗。
他靠在小蝶旁边的墙上,闭着眼,但没睡。脑子里转着很多念头——那些人还会不会来?小蝶的妈妈还在不在?妹妹什么时候能醒?那团光到底是什么?
想着想着,他突然感觉到什么。他睁开眼,看着那团光。光还在墙角,但比刚才亮了一点,一闪一闪的,像在召唤他。
他站起来,走到那团光旁边。
光飘起来,飘到他眼前,然后往门口飘。它飘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他,像是在等。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帘,推开门。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那团光飘出去,在前面飘着,给他引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林溪睡着了,疯司机靠在墙上打盹,小蝶躺在草垫子上,睡得很沉。老太太坐在木凳上,低着头,手里的针线还在动。
他跟着那团光走出去。
光飘得很慢,在前面忽明忽暗的,像一盏小灯。他跟在后面,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光停下来,落在一面墙上。
他走近一看,是那个废弃厂房的墙。墙上有一扇门,锈迹斑斑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那团光飘起来,落在门把手上,温热的。他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锈得厉害,一转,嘎吱响。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东西,用布盖着。他走过去,掀开布,下面是一块玉佩。
通体碧绿,上面刻着符文。和他脖子上那块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他伸手拿起那块玉佩,入手微凉,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指尖传来。和之前他妹妹留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那团光飘过来,落在他手背上,轻轻颤着,像在说话。
他看着那块玉佩,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这是谁放的?为什么放在这儿?和他那块有什么关系?
他闭上眼,感应。那块玉佩里的能量,和他胸口的那块,确实是同源的。但又有一些不同,更古老,更强。
他睁开眼,看着那团光。
“这是谁的?”
那团光颤了颤,然后飘起来,飘到他眼前,和他对视。过了几秒,它飘开了,飘向门口,然后回头看他,像是在等。
他跟着它走出去,把玉佩揣进口袋里。
光在前面飘,他在后面跟着。走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要走一夜,光终于停下来。
他站在一栋楼前面。
是老宅。
那团光飘进去,消失在黑暗里。
他站在门口,看着黑洞洞的大门。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霉味,还有烧焦的味道。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玉佩,温热的。
他迈步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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