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不是那种没声音，是那种应该有声音但没听见的没声音。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从里面吹出来，冰凉，带着一股霉味，还有烧焦的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眯起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玉佩，温热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脖子上那块，也是温热的。两块都在，都在发烫。
他迈步走进去。
脚踩在地上，是土，硬的，但有一层灰，踩下去软软的，噗的一声。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等眼睛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见，黑得纯粹，像掉进墨水里。
他摸出手机，按了一下，屏幕不亮。没电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看不见。他蹲下来摸，是草，枯死的草，铺在地上，厚厚一层。草下面有东西，硬的，硌手，他摸了摸，是砖头。
他站起来，继续走。
那团光不见了。从刚才他走进门，那团光就消失了，不知道飘去哪儿了。他闭上眼，感应。没有。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点，没有异常，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
他睁开眼，继续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终于有一点光。不是亮的，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像萤火虫，一闪一闪的。他朝那个方向走，脚底下还是草，还是砖头，偶尔有碎瓦片，踩上去咔嚓响。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盏煤油灯，放在地上。灯芯烧得短，火苗小小的，一颤一颤的，眼看就要灭了。
灯旁边坐着一个人。
他愣住了。
那个人低着头，看不见脸，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走近几步，那个人抬起头。
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眼神。只是那个人的眼睛里有光，淡淡的金色的光，像他妹妹那种光。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攥住那块玉佩。
那个人看着他，没动。
“你是谁？”他问。
那个人开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我是你。”
他攥紧玉佩，指甲掐进肉里。
“不可能。”
那个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也和他一模一样。
“有什么不可能？你能看见异常存在，能借用它们的力量，能感应到它们的位罝——这些能力，你以为是怎么来的？”
他盯着那个人，没说话。
那个人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他也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人停下，看着他。
“你妹妹种在你身上的那颗种子，不只是让你觉醒。它还分裂出了一部分，成了我。”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那团光，一直跟着他的那团光，是不是就是这个东西？那个守着小蝶的微弱光点，是不是也是这种东西？
“你在想那团光？”那个人说，“不是我。那团光是别人。我是我。”
他盯着那个人，手还攥着玉佩。
“你想干什么？”
那个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想帮你。”
“帮我？”
那个人点头。
“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对付那几个黑衣人还行，对付后面的人，不够。”
他皱起眉。
“后面的人？”
那个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以为那些人就是全部？你以为抓了你妹妹的，就是那些人？”
他愣住了。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这次他没退。
“你妹妹送走那127个异常，得罪的不只是净化局。还有别的人。那些人，比净化局厉害得多。”
他攥着玉佩的手出了汗，滑腻腻的。
“谁？”
那个人摇头。
“不知道。还没查出来。”
他盯着那个人，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这个人，这个自称是他一部分的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如果是假的，它想干什么？
那个人看着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因为你那块玉佩。”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举起来，让那个人看。
那个人看了一眼，点头。
“对。那块玉佩，激活了我。”
他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着那个人。
“这块玉佩是谁的？”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你母亲的。”
他愣住了。
母亲？
那个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你母亲，也是引路人。比你妹妹还厉害。她当年也送走过一批异常，比你妹妹那批还多。”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母亲？他从小就没见过母亲，父亲说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怎么可能是引路人？
那个人继续说：“她死之前，把这块玉佩留给你。但你没拿到，被别人拿走了。现在它又回到你手里。”
他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谁拿走的？”
那个人摇头。
“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那个人还在。就在这座城市里。”
他盯着那个人，脑子里的念头乱成一团。母亲是引路人，妹妹也是引路人，他自己也是。这一家子，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人看着他，又说了一句：
“你妹妹沉睡，不是因为送走那127个异常。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什么原因？”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她在保护你。”
他愣住了。
那个人继续说：“她发现有人在追查你，查你母亲的事。为了保护你，她才选择沉睡。这样那些人就会以为，她才是目标，而不是你。”
他攥紧玉佩，指甲掐进肉里，疼。
“那些人是谁？”
那个人摇头。
“不知道。但她留了线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陈默。是一个信封，发黄的，边角有点卷。陈默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长头发，笑着，站在一棵大树底下。树是槐树，开满了花，地上落了一层白。
他盯着那张照片，手在抖。
那是他母亲。
他从来没见过母亲的照片。父亲说没有，都烧了。现在突然出现一张，在他面前。
他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手写的：
“小默，妈妈对不起你。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张照片，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去找你妹妹，她知道一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那个人在旁边开口：“你妹妹知道的事，比你以为的多。”
他把照片收好，揣进怀里。
“她在哪儿？”
那个人看着他。
“老宅底下。那个冰库。”
他愣了一下，想起那个地方。他下去过，见过妹妹的投影，见过那些冰柜，见过那个司机。
“她在那儿沉睡？”
那个人点头。
“对。她用自己的能量封印了那个地方，不让那些人找到。”
他攥紧拳头。
“怎么救她？”
那个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把那些人引出来。让他们自己跳进来。”
他盯着那个人，等着他说下去。
那个人走到那盏煤油灯旁边，蹲下来，拨了拨灯芯。火苗跳了一下，亮了一点。
“那些人一直在找你妹妹，也在找你。但他们不知道你妹妹在哪儿，也不知道你是谁。他们只知道，有个叫陈默的人，发了那个帖子。”
他听着，没说话。
那个人继续说：“你现在做的事，他们都知道。救小蝶，去老宅，发帖子——都在他们眼里。但他们不急着动手，因为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你妹妹自己出来。”
他愣了一下。
那个人站起来，看着他。
“你妹妹沉睡之前，用她的能量封住了那个冰库。那些人进不去，只能等她自己出来。但他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
他看着那个人。
“那你让我怎么做？”
那个人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让他们以为，你妹妹要醒了。”
他愣住了。
那个人继续说：“你身上的能力，可以模仿你妹妹的能量波动。只要你主动释放，那些人就会以为，是你妹妹在召唤他们。”
他攥着玉佩，手心全是汗。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会来。来老宅。来那个冰库。”
他看着那个人。
“然后我妹妹就会醒？”
那个人点头。
“对。她感应到那些人来了，就会醒。”
他沉默了很久，脑子里转着很多念头。这事靠谱吗？那个人可信吗？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那个人看着他，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信不信由你。”他说，“但你没时间了。那些人已经等不及了。再过几天，他们就会自己动手。到时候，不只是你妹妹，小蝶，还有那些异常，全都会死。”
他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
“怎么做？”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把你那块玉佩给我。”
他看着那块玉佩，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来，递给他。
那个人接过玉佩，和自己那块合在一起。两块玉佩碰到一起的瞬间，发出一道金光，刺得他眯起眼。
等光散了，那两块玉佩已经合成了一块。更大，更亮，上面的符文流动着，像活的一样。
那个人把玉佩递给他。
“戴上。”
他接过来，戴在脖子上。玉佩贴上胸口的那一刻，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像冬天泡进热水里，暖得他打了个颤。
他闭上眼，感应。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那些废弃的厂房，那些枯死的藤蔓，那些藏在暗处的异常存在，还有——
老宅底下，有一个光点。忽明忽暗的，像心跳。
是妹妹。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盏煤油灯还在地上，火苗一颤一颤的，眼看就要灭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盏灯。
灯芯烧得只剩一点，油也快干了。火苗跳了几下，灭了。
周围彻底黑了。
他站起来，摸着脖子上的玉佩，温热的。
妹妹就在底下。那些人就要来了。
他攥紧玉佩，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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