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的时候,他站在那栋废弃楼的门口,看着远处。城北的方向,天边还有一点暗红色,像烧过的灰烬,慢慢地褪下去。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烧焦的味,不知道是谁家在烧垃圾。
那团光飘在他旁边,忽明忽暗的,像在等。他把那张纸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或者写的时候手在抖。“如果你愿意帮我,明天午夜,来城北废弃教堂。我会告诉你一些事。关于你母亲。”
他把纸条折起来,揣回口袋。
林溪从里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被风吹散。
“真去?”
他点头。
“我跟你去。”林溪说。
他摇头。
“我一个人。”
林溪看着他,没说话。烟在她手里烧着,灰烬积了一截,掉下来,被风吹走。
疯司机也走出来,叼着没点的烟,眯着眼看他。
“那地方我知道。以前是个教堂,后来荒了,没人去。听说闹鬼。”
他看了疯司机一眼。
“你见过?”
疯司机摇头。
“没见过。但听人说过。那地方邪门。”
他没说话,看着远处。天彻底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边有东西,黑黢黢的。
那团光飘到他面前,一闪一闪的。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林溪在后面喊:“小心点。”
他头也没回,摆摆手。
脚下的路不好走,全是碎砖和烂木板,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杂草比人还高,蹭在裤腿上,沙沙响。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地贴在脚脖子上,走几步就蹭一下,皮肤发痒。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终于出现一个黑影。是教堂,孤零零地立在荒草里,尖顶上的十字架歪了,斜斜地指着天。墙上爬满了藤蔓,枯死的,褐色的,像无数只手抓着墙。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窗框上残留着几块碎片,在月光下反着光。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是木头的,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有几条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门把手锈得不成样子,黄褐色的锈迹顺着铁皮流下来,凝固在那儿。
他伸手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一股霉味扑出来,呛得他眯起眼,还有一股烧焦的味,和刚才风里闻到的一样。
他走进去,脚踩在地上,是石板,坑坑洼洼的,有几块松了,踩上去晃一下。头顶很高,看不见顶,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片。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照出那些东倒西歪的长椅。
他往前走,长椅两边排开,有的断了腿,有的翻倒在地。走到讲台前面,他停下来,四处看。没人。
那团光飘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温热的。
他闭上眼,感应。周围有几个微弱的光点,在墙角,在讲台后面,在那些长椅底下。都很弱,快消失了。
他睁开眼,走到讲台后面。讲台后面有一扇小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是个小房间,堆满了杂物。破布、纸箱、塑料瓶,什么都有。墙角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衣服,缩在角落里,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近一步,那个人抬起头。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她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你是谁?”她问,声音沙哑。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是你写的纸条?”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我写的。”
他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女人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母亲……还活着。”
他愣住了。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她没死。三十年前,她被人抓走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谁?”
女人摇头。
“我不知道。只知道那些人很厉害,比净化局还厉害。”
他盯着她,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母亲还活着?被抓走了?谁抓的?为什么抓?
女人继续说:“你母亲被抓走之前,把一样东西交给我。让我等她女儿来取。”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个信封,发黄的,边角都卷了。他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长头发,笑着,站在一棵大树底下。树是槐树,开满了花,地上落了一层白。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张一样。
他翻过照片,背面也有一行字,手写的:
“小默,如果你看到这张照片,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妈妈没死。来找我。”
他盯着那行字,手在抖。
女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母亲让我告诉你,别找她。那些人太厉害,你不是对手。”
他把照片收好,揣进怀里。
“她在哪儿?”
女人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些人抓她,是因为她身上的能力。她和你一样,是引路人。”
他攥紧拳头。
女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你妹妹的事,我也知道。她沉睡,也是为了保护你。那些人一直在找你。”
他看着女人,等着她往下说。
女人叹了口气。
“我该走了。再不走,那些人会发现我。”
她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他。
“小心那个叫沈默的人。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说完,她推开门,消失在黑暗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那团光飘过来,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
他低头看着那团光,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母亲还活着。妹妹沉睡是为了保护他。沈默有问题。
他攥紧玉佩,转身往外走。
走出教堂,外面还是黑漆漆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点光都没有。他站在门口,闭上眼,感应。那几个微弱的光点还在,在教堂里,在墙角,在长椅底下。还有一个,在远处,越来越远,是那个女人。
他睁开眼,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不对。
那个女人说,母亲让她等女儿来取。但来的是他,不是女儿。她为什么不问?
他回头看着教堂,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团光飘过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攥紧玉佩,继续走。
回到那个废弃厂区,天已经快亮了。林溪还站在门口,叼着烟,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没事吧?”
他摇头。
疯司机也走出来,看着他。
“见到了?”
他点头。
林溪皱眉:“谁?”
他看着远处,沉默了几秒。
“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她说,我母亲还活着。”
林溪愣住了。
疯司机也愣住了。
“你母亲?不是死了吗?”
他摇头。
“没死。被人抓走了。”
林溪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谁抓的?”
他摇头。
“不知道。”
疯司机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她还说什么?”
他看着疯司机。
“说沈默有问题。”
疯司机的脸色变了。
林溪也愣住了。
“沈默?那个沈默?”
他点头。
那团光飘过来,落在他手背上,轻轻颤着。
他看着那团光,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女人的话。
“小心沈默。”
他攥紧玉佩,转身走进楼里。
小蝶还睡着,躺在草垫子上,蜷成一团。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那团光飘过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闭上眼,感应。妹妹的光点还在底下,忽明忽暗的,比之前亮了一点。那些异常的光点还在,围着妹妹。那团光在他肩膀上,温热的。
他睁开眼,看着那团光。
“你是谁?”他问。
那团光颤了颤,没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那团光飘起来,飘到他眼前,和他对视。
过了几秒,它飘开了,飘到墙角,落在那儿,忽明忽暗的。
他看着它,心里有个念头——它会不会也是母亲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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