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还在老宅门口站着。那团光落在他肩膀上,温热的,轻轻颤着,像心跳。他低头看着它,眼泪干了,眼眶发酸,眨一下就疼。
沈默走了很久了。荒草丛里那条路,他走的时候踩倒了几根草,草杆子歪着,叶子垂下来,露水还在上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盯着那几根歪倒的草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那团光飘起来,落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他低头看着它,轻声说:“你真的是妈妈?”
光颤了颤,像是在回答。
他伸出手,让光落在他掌心里。很轻,温热的,像一团棉花。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眼眶又发酸。
光飘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往院子里飘。它飘到那棵老槐树底下,停下来,落在一根枯死的树枝上。
他走过去,站在树底下。那棵槐树死了很多年了,树干上裂了几道口子,裂缝里长着木耳,黑褐色的,一片一片的。树皮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上面有虫蛀的洞,密密麻麻的,像蜂窝。
那团光从树枝上飘起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着它,心里有很多问题,但不知道该从哪个问起。
光颤了颤,像是在等他问。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妈,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光颤了颤,像是说好。
他又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光没动。
他等了几秒,光还是没动。
他心里一沉。
沈默说,这只是母亲分裂出来的一部分意识。真正的母亲,还在那些人手里。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光飘起来,落在他肩膀上,轻轻颤着,像是在安慰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回到那个废弃厂区,林溪还蹲在空地边上,摆弄那些石头。疯司机靠在那棵树上,叼着没点的烟,眯着眼看他走过来。
他走到林溪旁边,蹲下来,看着她摆的石头。今天摆成了一个箭头,指着老宅的方向。
林溪抬起头,看着他。
“见到了?”
他点头。
“沈默?”
他点头。
林溪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他说什么?”
他把沈默的话说了一遍。林溪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疯司机也走过来,站在旁边听。
听完之后,林溪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那团光,是你母亲?”
他看着手背上那团光,点了点头。
林溪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没说话。
疯司机在旁边开口:“那你母亲现在在哪儿?”
他摇头。
“不知道。沈默说,被深渊的人抓走了。”
疯司机沉默了几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着,看了看。
“深渊……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远处,想了想。
“他们想要我和妹妹身上的能量。”
林溪皱眉:“什么能量?”
他摇头。
“不知道。沈默没说。”
那团光飘起来,落在他手背上,轻轻颤着。
他低头看着它,心里又涌起那个念头——妈妈,你能告诉我吗?
光颤了颤,没回答。
他叹了口气。
林溪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那现在怎么办?”
他看着老宅的方向。
“等着。等妹妹醒。”
疯司机在旁边插嘴:“那些人什么时候来?”
他摇头。
“不知道。沈默说快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
风吹过,荒草沙沙响。远处传来鸟叫,啾啾的,几声就停了。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身上发烫。
那团光从他手背上飘起来,飘到空地中央,落在林溪摆的那些石头旁边。它在那儿转了几圈,然后飘回来。
他看着它,不明白它想干什么。
林溪突然开口:“它在干嘛?”
他摇头。
那团光又飘到石头旁边,这次落在那个箭头上面。
他看着那个箭头,箭头指着老宅的方向。
“它让我们去老宅?”他问。
光颤了颤,像是在点头。
林溪看着他。
“去吗?”
他看着老宅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去。”
疯司机把烟叼回嘴里。
“那就去。”
他转身走进楼里,小蝶还睡着,蜷在草垫子上,脸埋在手臂里。他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推了推她。
“小蝶,醒醒。”
小蝶睁开眼,揉了揉,看着他。
“叔叔?”
他把她抱起来。
“走,我们去老宅。”
小蝶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抓得紧紧的。
走出楼,林溪和疯司机已经在等着了。那团光飘在他旁边,一闪一闪的。
四个人往老宅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老宅。老宅还是那个样子,灰色的屋顶,枯死的老槐树,黑洞洞的窗户。院子里荒草还是那么高,在风里摇摆。
他站在门口,闭上眼,感应。妹妹的光点还在底下,忽明忽暗的。周围没有别的光点,那些黑衣人不在。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半人高,草叶子上有露水,蹭到裤腿上,湿了一片。那棵老槐树还是枯死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
他走到后院,那扇通往地下的门还开着。黑洞洞的,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小蝶放下来,让林溪抱着她。
“你们在这儿等着。”
林溪皱眉:“你一个人下去?”
他点头。
“底下危险。”
林溪看着他,没再说话。
他走到门口,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往下走。
楼梯还是那么陡,水泥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踩上去打滑。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墙上也长满了青苔,冰凉,摸上去像摸着一块湿布。
下了大概三层楼那么深,到了底。那扇铁门还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他走进去,里面还是那个样子,一排排冰柜,整整齐齐,像图书馆的书架。冷气从那些冰柜里渗出来,冻得他起鸡皮疙瘩。
他走到最深处,站在那扇铁门前。铁门关着,锈迹斑斑的,上面刻满了符文,发着微弱的光。
那团光飘过来,落在门上,温热的。
他伸出手,贴在门上。冰凉,铁锈蹭在手心上,沙沙的。
“陈雨。”他轻声喊。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陈雨。”
还是没有。
他闭上眼,感应。妹妹的光点就在里面,忽明忽暗的,比之前亮了一点。那些异常的光点还在,围着妹妹。
他睁开眼,看着那扇门。
“妈。”他轻声说,“你能让她醒吗?”
那团光颤了颤,然后飘起来,飘到门缝那里,钻了进去。
他愣住了。
光钻进去之后,门上的符文突然亮了。那些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从暗红变成金色,像活过来一样在门上流动。铁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雾气。
妹妹在里面。
他迈步走进去。
雾还是那么浓,浓得伸手看不见五指。他往前走,脚底下是软的,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走了几步,他停下来,闭上眼,感应。妹妹的光点就在前面,很近。
他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眼前突然亮了。那些雾散了,露出一个空旷的空间。妹妹躺在中间那张白色的床上,闭着眼,脸色还是那么苍白。那团光飘在她旁边,温热的,轻轻颤着。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她。
“陈雨。”他轻声喊。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又喊了一声:“陈雨。”
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眼。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哥。”
他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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