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身上发烫。陈默站在空地边上，盯着北边看了很久，眼睛发酸，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山，还有天，灰蒙蒙的天，有几朵云飘着，慢吞吞的，像在挪。
妹妹还站在他旁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指甲掐在他手背上，有点疼。他没动，就那么让她握着。
那团光飘在他们手握着的地方，温热的，轻轻颤着。
林溪从远处走回来，手里捧着几个野果子，红红的，像小樱桃。她走到跟前，看见他们俩站在那儿不动，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陈默没说话，妹妹也没说话。
林溪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也看着北边。看了几秒，什么也没看见，转头看着妹妹。
“你感应到什么了？”
妹妹转过头，看着她。
“很多异常。停在那儿。”
林溪愣了一下。
“停哪儿？”
妹妹指着北边。
“老宅那边。”
林溪的脸色变了变，把手里的野果子放在石头上，擦了擦手。
“它们来干嘛？”
妹妹摇头。
“不知道。但它们在等。”
疯司机也走过来，叼着没点的烟，眯着眼看北边。
“等什么？”
妹妹还是摇头。
陈默开口：“等谁召唤它们。”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继续说：“妹妹说，有人在召唤它们。很强的人。”
林溪皱眉。
“谁？”
妹妹闭上眼，感应了一会儿。眉头皱着，额头上冒出细汗。过了几秒，她睁开眼，脸色有点白。
“感应不到。被挡住了。”
疯司机的烟从嘴里掉下来，他弯腰捡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又叼回嘴里。
“被挡住？什么东西能挡住？”
妹妹看着他。
“和妈一样强的人。”
大家都沉默了。
风吹过，荒草沙沙响。远处传来鸟叫，啾啾的，几声就停了。
林溪拿起那些野果子，递给他们。陈默接过来一个，咬了一口，酸，酸得他眯起眼，牙根发软。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妹妹也接过来一个，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慢，像舍不得吃。
疯司机没接，还叼着那根烟，盯着北边。
陈默吃完那个野果子，把核扔在地上，用脚踢了踢。核滚到草丛里，看不见了。
“去老宅看看。”他说。
林溪看着他。
“现在？”
他点头。
“现在。”
妹妹也点头。
“我也去。”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她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睛很亮。
“你行吗？”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行。”
疯司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兜里。
“走吧。”
他们往北边走。脚下的路不好走，全是碎砖和烂木板，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杂草比人还高，蹭在裤腿上，沙沙响。露水早就干了，但草叶子上有虫咬的洞，一个接一个，像筛子。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黑影。是老宅，孤零零地立在那儿，灰色的屋顶，枯死的老槐树，黑洞洞的窗户。和之前一样，又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的是，周围站着很多人。
不对，不是人。是异常存在。
密密麻麻的，站在老宅四周，站在荒草丛里，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着现代的衣服，有的穿着几十年前的旧衣裳。它们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陈默停下来，攥紧拳头。
妹妹也停下来，看着那些异常，眼眶红了。
那些异常也看着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是静静地站着，但眼神里全是感激。
一个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破旧的中山装，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他走到妹妹面前，停下来，看着她。
“陈雨。”他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妹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张爷爷。”
老人笑了，满脸皱纹挤在一起。
“你醒了就好。”
妹妹走过去，抱住他。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老人松开妹妹，转头看着他。
“你是陈默？”
他点头。
老人走过来，伸出手。他握住那只手，冰凉，瘦，皮包骨头，但握得很紧。
“谢谢你。”老人说，“谢谢你发的帖子。谢谢你救我们。”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松开手，回头看着那些异常。
“它们都是来帮忙的。”
陈默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老人继续说：“它们感到了召唤。有人要对付你们，它们就来保护你们。”
妹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谁召唤的？”
老人摇头。
“不知道。但一定是很强的力量。”
那团光从陈默肩膀上飘起来，飘到老人面前。老人看着它，眼眶红了。
“是你母亲。”
那团光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老人叹了口气。
“她还在。”
陈默愣住了。
妹妹也愣住了。
老人看着那团光，沉默了几秒。
“她一直在保护你们。”
风吹过，荒草沙沙响。那些异常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雕塑。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往这边跑。陈默转头看，是沈征，穿着那件灰色风衣，跑得很快，风衣下摆飘起来。
他跑到跟前，停下来，喘着气。
“你们来了。”
陈默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沈征没回答，看着那些异常，脸色凝重。
“它们都来了？”
妹妹点头。
沈征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些人也要来了。”
陈默攥紧拳头。
“什么时候？”
沈征看着他。
“今晚。”
大家都沉默了。
风吹过，更大了，吹得荒草倒下一片。那些异常还是站着，一动不动。
沈征走到妹妹面前，看着她。
“你准备好了吗？”
妹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准备好了。”
沈征点头，转身看着陈默。
“你呢？”
陈默攥紧拳头。
“准备好了。”
沈征又看着那些异常。
“它们也准备好了。”
那团光飘起来，飘到空中，悬在那儿，忽明忽暗的。所有的异常都抬起头，看着那团光。
老人的声音响起来：
“我们都准备好了。”
远处，太阳开始偏西，光线变成金黄色。那些异常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森林。
陈默看着它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妹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哥，不怕。”
他低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不怕。”
那团光飘下来，落在他们手握着的地方。
远处，天边出现一道黑影。
陈默盯着那道黑影，心跳漏了一拍。
沈征的声音传来：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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