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密密麻麻的，从北边的山坡上涌下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片，像潮水。
陈默攥紧妹妹的手，手心出汗了，滑腻腻的。妹妹的手也很凉，但握得很紧，指甲掐在他手背上，有点疼。他没动，就那么让她握着。
那团光从他们手握着的地方飘起来，飘到空中，悬在那儿，忽明忽暗的。它面对着那片黑影，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警告。
沈征站在他们旁边，手伸进风衣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黑色的，上面有个小屏幕，屏幕亮着，跳动着红色的数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三十七个。”他说。
林溪愣了一下。
“什么？”
沈征看着那片黑影。
“三十七个人。全是深渊的。”
疯司机的烟从嘴里掉下来，他弯腰捡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又叼回嘴里。手指在抖，烟跟着抖。
陈默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攥紧妹妹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片黑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人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光头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风衣，风衣下摆在风里飘。他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肉翻着，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浅，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后面跟着三十多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黑衣服，有的拿着仪器，有的空着手，但眼神都一样，冷冰冰的，像看死人。
光头男人走到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来，后面的三十多个人也停下来，站在他身后，像一堵墙。
他盯着陈默看了几秒，又盯着妹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嘴咧开，露出两排牙，牙有点黄，门牙缺了一角。
“陈雨？”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醒了？”
妹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光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沈征抬起手里的仪器，对着他。
“站住。”
光头男人停下来，看着沈征，又笑了。
“沈征，你也在。正好，一起收拾。”
沈征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光头男人又看着陈默。
“你就是那个发帖子的？”
陈默没说话。
光头男人点了点头。
“胆子不小。那些名单，我们经营了好几年，被你一个帖子全毁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后面的三十多个人也跟着往前走，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
陈默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
那团光从空中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温热的，轻轻颤着。
光头男人看着那团光，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他盯着那团光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很难听，像破锣。
“有意思。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后面的人立刻散开，围成一个圈，把他们围在中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陈默看着那些人，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了一眼妹妹，她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盯着那个光头男人，一动不动。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异常，它们还站在老宅四周，站在荒草丛里，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动不动，像雕塑。但它们的眼睛都在看着这边，看着那些人。
光头男人也看见了它们，愣了一下。
“这些是什么？”
他身后一个人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听着，脸色变了变。
“它们来帮忙的？”
那个人点头。
光头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来得好。正好一起收拾。”
他抬起手，准备挥下去。
突然，那个老人从异常人群里走出来，穿着破旧的中山装，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走到光头男人面前，停下来。
“你是谁？”光头男人问。
老人看着他，没说话。
光头男人皱起眉。
“老东西，问你话呢。”
老人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浑浊，但很亮，盯着光头男人，像盯着一个死人。
光头男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你他妈看什么？”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看你怎么死。”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张狂。
“老东西，你他妈疯了？”
老人没理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三十七个人。够多了。”
光头男人皱起眉。
“什么意思？”
老人没回答，走回异常人群里，站在最前面。
陈默看着那个老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妹妹在旁边轻声说：“张爷爷以前是个老师。教了一辈子书。”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他死的时候，没有一个学生来送他。”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老人。
光头男人等了几秒，见没人理他，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冲上来。
陈默攥紧拳头，准备迎上去。
突然，那些异常动了。
它们从老宅四周涌过来，从荒草丛里涌过来，从那棵老槐树底下涌过来，密密麻麻的，像潮水。它们挡在陈默他们前面，挡在那些人前面，一层一层，像一堵墙。
那些人停下来，愣住了。
光头男人也愣住了。
“这……”
老人站在最前面，看着他。
“三十七个人。够多了。”
光头男人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想干什么？”
老人没说话。
他身后那些异常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光头男人咬了咬牙，挥了挥手。
“撤！”
那些人转身就跑，跑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北边的山坡后面。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异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妹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它们救了我们。”
他点头。
那团光飘下来，落在他手背上，轻轻颤着。
老人走过来，看着他们。
“那些人还会来的。”
妹妹看着他。
“我知道。”
老人叹了口气。
“你们得做好准备。”
陈默开口：“什么准备？”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选一边。”
他愣了一下。
老人继续说：“是留在人间，还是去异常世界。你们得选一个。”
妹妹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老人指了指那些异常。
“它们能帮你们一次，帮不了第二次。那些人回去之后，会带更多的人来。到时候，你们挡不住。”
陈默攥紧拳头。
“那怎么办？”
老人看着他。
“去异常世界。那里是它们的地盘。”
妹妹愣了一下。
“去异常世界？”
老人点头。
“对。那里安全。”
陈默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那团光在他们之间飘着，轻轻颤着。
老人叹了口气。
“你们自己决定。”
他转身，走回异常人群里。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异常，看了很久。
太阳偏西了，光线变成暗红色，照在那些异常身上，照在老宅的灰色屋顶上，照在枯死的老槐树上。风吹过，荒草沙沙响。
妹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哥。”
他低头看着她。
“嗯？”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不管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他看着她，眼眶发酸。
那团光飘下来，落在他们手握着的地方。
远处，天边出现一道金光。
陈默盯着那道金光，心跳漏了一拍。
妹妹也看见了，愣了一下。
“那是……”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金光。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那些异常都抬起头，看着那道金光。
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他们旁边。
“来了。”
陈默转头看着他。
“什么来了？”
老人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金光。
金光落到他们面前，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慢慢清晰起来。
是一个女人。
穿着白裙子，长头发，笑着，站在那儿。
陈默愣住了。
妹妹也愣住了。
那团光从他们手握着的地方飘起来，飘到那个女人面前，落在她手心里。
女人低头看着那团光，眼眶红了。
“妈。”
那团光在她手心里轻轻颤着。
陈默的眼泪流下来。
妹妹的眼泪也流下来。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们。
“小默，小雨。”
她往前走了一步。
“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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