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散去的时候，陈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睁开，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儿。白裙子，长头发，笑着，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是比照片上老了点，眼角有皱纹，头发里夹着几根白的。
妹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像卡了东西，喊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两滴，很快就湿了一小片。
那团光在那个女人手心里轻轻颤着，忽明忽暗的，像心跳。女人低头看着它，眼眶也红了。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团光，像是在摸一个孩子。
“妈。”她轻声说。
那团光在她手心里颤得更厉害了。
陈默站在原地，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他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三十年了。他三十年来没见过母亲，连照片都没见过。父亲说都烧了，一张都没留下。可现在她就站在面前，活生生的，穿着白裙子，笑着看着他。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们。她的眼睛很亮，很温柔，像小时候梦里的那样。
“小默，小雨。”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上，踩在碎石上，有声音，咔嚓咔嚓的。是真的，不是幻觉。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
妹妹先动了。她扑过去，抱住那个女人，抱得紧紧的。脸埋在她肩膀上，肩膀剧烈抖动，哭出声来。那哭声憋了很久，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哑哑的，听得人心里发酸。
女人也抱住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头发乱糟糟的，她轻轻地摸，像在摸一件宝贝。
“妈……妈……”妹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在哭声里，听不太清，但那两个字很清楚。
“在，妈在。”女人的声音也有点抖，“妈回来了。”
陈默还站在那儿，没动。他看着她，看着她抱着妹妹，看着她拍妹妹的背。那双手很白，很瘦，手指细长，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小时候发烧，那双手摸在他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小默。”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他站在那里，像个傻子，眼泪流下来，他也不知道擦。
女人松开妹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在他脸上。那只手凉凉的，有点糙，有茧子，但很温柔。她擦掉他脸上的泪，笑了笑。
“长这么大了。”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头发里那几根白。喉咙里那个字还是出不来，他只是看着她，眼泪一直流。
女人叹了口气，把他抱住。抱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她的身体很软，很暖，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像小时候闻过的，像梦里闻过的。
他也抱住她，抱得很紧。三十年了，第一次抱她。
那团光从女人手心里飘起来，飘到他们头顶，悬在那儿，忽明忽暗的，像在笑。
不知道抱了多久，女人才松开他们。她看着他们俩，笑了。
“瘦了。”
妹妹擦了擦眼泪，也笑了。
“妈，你怎么……”
女人叹了口气，拉着他们走到一块石头旁边，坐下来。石头有点凉，她坐上去的时候缩了一下，但没说话。她让妹妹坐在她左边，让陈默坐在她右边。
“说来话长。”她说。
妹妹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女人沉默了几秒，看着远处。远处那些异常还站在那儿，看着这边。老人站在最前面，看着他们。
女人朝他点了点头。老人也点了点头。
女人收回视线，看着他们。
“三十年前，有人找到了我。”
陈默愣了一下。
“谁？”
女人看着他。
“深渊的人。”
他攥紧拳头。
女人继续说：“他们要抓我。因为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妹妹开口：“什么秘密？”
女人看着她。
“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另一个世界？
女人解释：“异常世界不是只有一个。有很多个。深渊的人想打通这些世界，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陈默愣住了。
妹妹也愣住了。
女人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我发现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们要抓我。我逃不掉，只能把你们留下。”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对不起。”
妹妹握住她的手。
“妈，不怪你。”
女人擦了擦眼泪，又看着他们。
“我被关了三十年。那三十年，我一直想逃，一直想回来找你们。但逃不掉。那里太深了，太远了。”
陈默开口：“那你怎么出来的？”
女人看着他，笑了。
“因为你们。”
他愣了一下。
女人指了指那团光。
“我留了一部分意识在它里面。它能感应到你们。当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告诉我。”
妹妹眼眶又红了。
女人继续说：“那些人要来抓你们的时候，我感应到了。我拼尽全力，冲破了那里的封印，逃了出来。”
陈默攥紧拳头。
“那些人还会来吗？”
女人点头。
“会。而且很快。”
妹妹看着她。
“那我们怎么办？”
女人握住她的手，又握住陈默的手。
“跟我走。”
陈默愣了一下。
“去哪儿？”
女人看着远处。
“去另一个世界。那里安全。”
妹妹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些异常呢？”
女人看着那些异常，看着站在最前面的老人。
“它们也会去。”
老人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我们都准备好了。”
女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谢谢你。”
老人摇头。
“不用谢。你女儿救了我们。”
女人回头看着妹妹，笑了。
妹妹也笑了。
那团光飘下来，落在女人手心里。
女人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快黑了，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只剩一点余晖，暗红色的，照在那些异常身上，照在老宅的灰色屋顶上，照在枯死的老槐树上。风吹过，荒草沙沙响。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走吧。”
陈默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妹妹也站起来，站在她另一边。
那些异常开始往这边走，密密麻麻的，像潮水。它们走到女人面前，停下来，看着她。
女人抬起手，手心亮起一道金光。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陈默眯着眼，看着那道金光。
金光里，出现一扇门。
巨大的门，黑色的，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流动着，发着金色的光。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什么都看不见。
女人回头看着他们，笑了。
“走吧。”
她迈步走进去。
妹妹也走进去。
陈默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宅还立在那儿，灰色的屋顶，枯死的老槐树，黑洞洞的窗户。风吹过，荒草沙沙响。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雾气很浓，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妹妹的手，握得很紧。也能感觉到母亲的手，也很紧。
走了不知道多久，雾气散了。
眼前是一片草地，绿油油的，开满了野花。远处有山，有树，有一条小河，河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着。
陈默愣住了。
妹妹也愣住了。
女人站在他们旁边，笑了。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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