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陈默眯着眼,盯着那些黑衣人。三十几个,站在荒草丛里,站在老槐树底下,站在老宅门口。他们一动不动,像雕塑,但眼睛都在盯着这边,冷冰冰的,像看死人。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还有一股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光头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走到离他们五六米的地方停下来,双手抱在胸前,笑着。那笑容很难看,嘴咧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门牙缺了一角,缺口黑黑的,像蛀了很久。
“等你们很久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以为躲到那边就没事了?”
陈默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他转头看了一眼妹妹,她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盯着那个光头男人,一动不动。那团光从门里飘出来,落在他肩膀上,温热的,轻轻颤着,像心跳。
叔叔从后面走出来,站在他们前面。他穿着那件黑衣服,长头发披着,有几缕被风吹到脸上,他也不拨开,就那么让它们粘着。他看着光头男人,开口:
“周老大,三十年了,你还活着。”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盯着叔叔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更难看了。
“陈远?你他妈还活着?”
叔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光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当年要不是你,你嫂子早就被我们抓了。你他妈还有脸出来?”
叔叔的脸色变了变,但没动。
陈默愣了一下。当年?嫂子?说的是母亲?
光头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正好,一起收拾。”
他挥了挥手。身后那些人立刻动了,从荒草丛里涌出来,从老槐树底下涌出来,从老宅门口涌出来,三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把他们围在中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小蝶抓住陈默的裤腿,小手冰凉,有点抖。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没哭。他摸了摸她的头。
林溪把相机往地上一扔,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打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疯司机叼着没点的烟,从腰后抽出一根铁棍,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妹妹往前站了一步,手心亮起一道金光。那道光很淡,但很亮,和那团光差不多。
光头男人看着那道金光,愣了一下。
“你他妈也是引路人?”
妹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光头男人笑了。
“有意思。一家子都是。”
他挥了挥手。那些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圈更小了。能看清他们的脸了,有男有女,有的年轻,有的老,但眼神都一样,冷冰冰的,像看死人。
陈默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攥紧拳头,指甲掐得更深了,疼,但能让他冷静。
叔叔开口:“周老大,你要的是我。放他们走。”
光头男人看着他,笑了。
“放他们走?你他妈想得美。”
他指着陈默。
“这小子发的帖子,毁了我们好几个据点。”
他又指着妹妹。
“这丫头送走的那些异常,本来都是我们的实验材料。”
他又指着那团光。
“还有这东西,你嫂子的意识碎片,我们要定了。”
叔叔的脸色变了。
光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们只有两三米了。
“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陈默攥紧拳头,准备冲上去。
突然,那团光从他肩膀上飘起来,飘到空中,悬在那儿。它越变越亮,越变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光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挡住眼睛。
“什么玩意儿?”
那团光炸开了。
不是爆炸的炸,是散开的炸。它变成无数个小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向四面八方,飘向那些黑衣人。光点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脸上,落在他们手上。
那些黑衣人愣住了。
有的开始往后退。
有的开始惨叫。
那些光点落在他们皮肤上,像烧红的铁,滋滋响,冒出一缕缕青烟。他们拼命拍打,拍不掉,那些光点像长在肉里一样,越来越深,越来越亮。
光头男人脸上也落了一个,他惨叫一声,用手去抠,抠下一块皮,血淋淋的。他盯着那团血,又盯着陈默,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你……”
他说不出话来,转身就跑。
那些黑衣人也跟着跑,跑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荒草丛里,消失在老槐树后面,消失在山坡那边。
院子里只剩下陈默他们。
那团光又凝聚起来,变回原来的样子,飘回陈默肩膀上。但它暗了很多,忽明忽暗的,像快灭的蜡烛。
妹妹走过去,看着它,眼眶红了。
“妈……”
那团光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叔叔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她把自己的能量分给了你们。”
陈默愣了一下。
叔叔继续说:“刚才那一下,她用掉了大部分能量。得养很久才能恢复。”
陈默看着那团光,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妹妹伸手想摸它,手刚伸出去,那团光飘起来,落在她手心里。温热的,轻轻颤着,像心跳。
小蝶走过来,仰着头看着那团光。
“奶奶好厉害。”
那团光在她头顶转了一圈,像是在笑。
林溪把折叠刀收起来,捡起相机,拍了拍上面的土。疯司机把铁棍插回腰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上捏了捏,又叼回去。
叔叔看着远处,那些黑衣人已经没影了。
“他们还会来的。”
陈默看着他。
“什么时候?”
叔叔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还会。”
陈默攥紧拳头。
妹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哥,不怕。”
他低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
“不怕。”
那团光飘过来,落在他们手握着的地方。
远处,风吹过,荒草沙沙响。
老槐树的枯枝嘎吱嘎吱的,像要断了。
阳光照下来,很暖。
但陈默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人还会来。
而且会来得更快,更多。
他攥紧妹妹的手,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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