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陈默站在门口，盯着远处那些晃动的光。光很多，十几道，在荒草丛里划来划去，像一群萤火虫，但比萤火虫亮多了，也冷多了。那些光越来越近，引擎声也越来越响，轰轰的，震得脚下的地都在抖。
叔叔把门关上，门板撞在门框上，砰的一声，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但挡不住，那些声音还是能从墙缝里钻进来，从窗户的破洞里钻进来，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嗡嗡的，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飞。
“多少人？”林溪问。
叔叔摇头。
“看不清。但至少几十个。”
疯司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烟早就灭了，他还捏着。手指有点抖，烟跟着抖。
“打不过。”
叔叔看着他。
“打不过也得打。”
他顿了顿，又说：“但不是现在。”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叔叔走到墙边，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他们人多，咱们人少。硬拼不行。”
他指着那个圈。
“得等机会。”
林溪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什么机会？”
叔叔看着她。
“等他们分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破洞里往外看。外面那些光还在晃，越来越近，能看见车灯了，一辆接一辆，排成一排，像一条火龙。
“他们肯定会搜。搜的时候就会分散。”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到时候，咱们一个一个收拾。”
陈默攥紧拳头。
妹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妈呢？”
叔叔看着那团光，它暗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一点点光，忽明忽暗的，像快灭的蜡烛。
“她得留下。”
妹妹眼眶红了。
“她一个人？”
叔叔点头。
“对。她一个人。”
他顿了顿，又说：“她现在这样，帮不了忙。带着她反而危险。”
妹妹低下头，没说话。
那团光飘过来，落在她手背上，轻轻颤着。她能感觉到它，温热的，像心跳。
老太太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我带她走。”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指着墙角那些异常存在。
“我带它们走。找个地方躲起来。”
叔叔看着她。
“躲哪儿？”
老太太想了想。
“山上。那边有个山洞，以前躲过。”
叔叔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
老太太走到墙角，把那些异常存在叫起来。小孩模样的那个站起来，抱着她的腿。那几个人影飘起来，跟着她。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陈默。
“你们小心。”
陈默点头。
“嗯。”
她推开门，走进黑暗里。那些异常跟着她，很快就消失在荒草丛里。
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个。
叔叔走到窗边，又往外看。那些车已经停下来了，在离他们几百米的地方。车灯还亮着，照得那片地方亮如白昼。能看见有人在车边走动，很多，黑压压的，像一群蚂蚁。
“快了。”他说。
林溪攥紧那把刀，刀锋在煤油灯下闪着寒光。她盯着那道光，不说话。
疯司机把那根铁棍握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又拿起来。
小蝶从草垫子上爬起来，走到陈默旁边，抓住他的裤腿。
“叔叔。”
他低头看着她。
“嗯？”
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我怕。”
他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不怕。”
她点点头，但还是抓着他的裤腿，抓得紧紧的。
妹妹走过来，也蹲下来。
“小蝶，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小蝶点头。
“嗯。”
妹妹站起来，看着陈默。
“哥。”
他看着她。
“嗯？”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没事。”
他也笑了。
“嗯。”
叔叔突然开口：“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还有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很多人，很多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陈默的心跳加速，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手心出汗了，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叔叔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了几秒，他回过头，压低声音说：“他们在搜。分开了。”
林溪眼睛一亮。
“多少人往这边来？”
叔叔又听了一会儿。
“七八个。”
疯司机把那根铁棍握紧了。
“够了。”
叔叔点头。
“等他们靠近，开门就打。别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所有人都点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能听见说话声了。
“这边有个破楼，进去看看。”
“这破地方能藏人？”
“废话少说，搜。”
陈默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但能让他冷静。
脚步声到了门口。
“这门能推开吗？”
“试试。”
门把手动了一下。
叔叔抬起手，示意他们准备好。
林溪举起刀，疯司机握紧铁棍，妹妹手心亮起一道光，很淡，但很亮。
门被推开了。
一只手伸进来，黑衣服的袖子，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反着光，晃了一下。
叔叔一把抓住那只手，往外一拽。那个人没站稳，整个人栽进来，摔在地上，脸磕在石头上，惨叫一声。
林溪冲出去，一刀刺进第二个人的肚子。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疯司机一棍砸在第三个人头上，砰的一声，那人眼睛翻了翻，倒下去，不动了。
陈默跟着冲出去，一拳砸在第四个人脸上。那人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妹妹手心那道光射出去，击在第五个人胸口。那人往后飞出去，摔在荒草丛里，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三个人转身就跑，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
“在这儿！他们在这儿！”
叔叔追上去几步，又停下来。追不上了。
他回头看着他们。
“走！”
他们转身就跑，跑进黑暗里，跑进荒草丛里。荒草很高，比人还高，草叶子蹭在脸上，刺刺的，疼。脚下坑坑洼洼的，不知道踩到什么，软的硬的，绊了好几下，差点摔倒。
后面传来喊声，很多人，越来越近。
“在那边！追！”
陈默拉着小蝶，跑得很快。小蝶跑不动，他就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继续跑。她很小，很轻，抱着不累。但跑快了，颠得她直哼哼。
妹妹跟在旁边，喘着气。
叔叔在前面带路，跑得很快，黑衣服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林溪和疯司机跟在后面，跑得呼哧呼哧的。
跑了不知道多久，后面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叔叔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应该……应该甩掉了。”
陈默也停下来，把小蝶放下来。她站不稳，腿软，他扶着她在路边坐下。
妹妹靠在他身上，也喘得厉害。
林溪一屁股坐在地上，刀也不收，就那么握着。
疯司机靠着树，把铁棍往地上一插，喘着粗气。
大家都没说话，就听见喘气声，呼哧呼哧的，此起彼伏。
过了很久，叔叔直起腰，看着他们。
“他们还会找。”
陈默看着他。
“那怎么办？”
叔叔想了想。
“去老宅。”
妹妹愣了一下。
“老宅？”
叔叔点头。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们肯定以为咱们跑了，不会想到咱们还回去。”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
他站起来，把小蝶抱起来。
他们往老宅的方向走。
夜很黑，看不见路，只能摸着走。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摔倒。风吹过，荒草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走了很久，老宅的黑影出现在前面。灰色的屋顶，枯死的老槐树，黑洞洞的窗户。在月光下看着有点瘆人，但现在没人在乎这个。
他们走进去，穿过院子，走到后院那扇通往地下的门前。门还开着，黑洞洞的。
叔叔往下看了一眼。
“下去。”
他们一个一个往下走。楼梯很陡，很滑，得扶着墙才敢走。下了三层楼那么深，到了底。那扇铁门还开着，里面还是那个样子，一排排冰柜，冷气渗出来，冻得人起鸡皮疙瘩。
叔叔把门关上，靠着门坐下。
“在这儿等天亮。”
大家也都坐下来，靠着墙，靠着冰柜。
陈默看着那扇门，心里想着母亲的那团光，想着老太太和那些异常，想着外面那些人。
他们还会来的。
一定会。
他攥紧拳头。
妹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
小蝶也睡着了，躺在他怀里，蜷成一团。
他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不管那些人有多厉害，他都要保护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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