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光很微弱，像萤火虫快死的时候。陈默站在那儿，盯着那点光，手心出汗，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还是湿的。身后传来妹妹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很清楚，踩在碎石上，沙沙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她抱着小蝶，小蝶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偶尔抽一下。
母亲走在最前面，白裙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像一盏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走了很多次。叔叔跟在她旁边，黑衣服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他的长头发偶尔被风吹起来，能看见一点轮廓。
林溪和疯司机走在后面，林溪握着那把刀，刀锋反着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疯司机的铁棍扛在肩上，棍子一晃一晃的，他时不时扶一下，怕撞到洞壁。老太太拄着那根树枝，走得很慢，但没让人扶，她的呼吸有点重，呼哧呼哧的，在洞里回荡。
洞越来越窄，只能一个人侧着身子过去。陈默让妹妹先走，自己断后。他的手摸着洞壁，湿漉漉的，滑腻腻的，长满了青苔，冰凉。洞壁上有裂缝，有的很细，有的能伸进手指，裂缝里渗出一些水，滴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很慢，但很响。
空气越来越潮，有一股霉味，还有蝙蝠屎的骚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陈默吸了吸鼻子，那股味还是往鼻腔里钻，呛得他打了个喷嚏。喷嚏声在洞里回荡，嗡嗡的，好久才消失。
前面突然亮了一点，是月光。洞口的那些微光越来越亮，已经能看清洞口的轮廓了。一个不规则的圆，边缘长满了野草，草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一晃一晃的。
母亲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到了。”
她转过身，第一个走出去。
陈默跟着走出去，月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等眼睛适应了，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还是那片山坡，长满了荒草，比人还高。风吹过，草浪一波一波的，像海。远处能看见老宅的废墟，灰色的墙塌了一半，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倒在地上，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死掉的手。月光照在上面，惨白惨白的，有点瘆人。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还有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他想起白天那些异常，想起张爷爷，想起那些光点，心里堵得慌。
妹妹站在他旁边，把小蝶放下来。小蝶醒了，揉着眼睛看着四周。
“叔叔，这是哪儿？”
他低头看着她。
“家。”
小蝶点点头，又揉揉眼睛。
母亲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就在附近。”
陈默愣了一下。
“谁？”
母亲看着远处。
“深渊的人。”
他攥紧拳头。
母亲继续说：“他们守着洞口，等我们出来。”
叔叔走过来，站在母亲旁边。
“多少人？”
母亲闭上眼，像是在感应什么。过了几秒，她睁开眼。
“二十几个。有装备。”
林溪的脸色变了。
“妈的。”
疯司机把铁棍握在手里。
“打吗？”
母亲摇头。
“打不过。硬打是送死。”
她看着陈默。
“你们走。我拖住他们。”
陈默愣住了。
“妈？”
母亲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
“放心，我有办法。”
妹妹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不，我不走。”
母亲摸着她的头。
“听话。你们必须回去。人间还有需要你们的人。”
妹妹的眼泪流下来。
母亲又看着陈默。
“照顾好妹妹。”
他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声音。很轻，很远，但能听见。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还有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很多人，很多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母亲的脸色变了。
“他们来了。”
她推着他们。
“快走！往那边跑！”
陈默拉住妹妹，往山坡下跑。小蝶被老太太抱着，林溪和疯司机跟在后面，叔叔也跟着跑。
跑了十几步，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洞口，白裙子在月光下发光。她抬起手，手心亮起一道金光。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脚步声停了。
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然后是一声巨响，轰的一声，震得地都在抖。
陈默被震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继续跑。
跑下山坡，跑进荒草丛里，跑进树林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他们停下来，大口喘气。
林溪弯着腰，扶着膝盖，喘得厉害。
疯司机靠着树，把那根铁棍往地上一插，喘着粗气。
老太太把小蝶放下来，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妹妹靠在陈默身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叔叔站在旁边，看着来的方向，脸色凝重。
陈默也看着那个方向。
那边，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树林里，照在草地上。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妹妹抬起头，看着他。
“哥，妈她……”
他摇头。
“不知道。”
她低下头，又哭起来。
小蝶走过来，拉着他的手。
“叔叔，奶奶呢？”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很轻，但能听见。
是脚步声。
一个人。
他们警觉起来。
林溪把刀抽出来，疯司机握住铁棍。
那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穿着黑衣服，长头发。
是叔叔。
他走到他们面前，看着陈默。
“你妈没事。”
陈默愣住了。
“什么？”
叔叔说：“她把那些人引开了，自己跑了。我看见的。”
妹妹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叔叔点头。
“真的。”
妹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陈默也笑了，笑得很淡。
但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一点。
叔叔看着他们。
“走吧，天快亮了。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妈，你等着。
我们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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