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青山精神病院。
消毒水的味道钻得鼻腔生疼,苏河坐在诊疗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主治医生。
“苏河,20岁,大三休学,被父母送进来的原因,是持续三个月声称‘这个世界的规则在杀人’,对吗?”
医生李坤翻着病历,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长得很干净,眉眼清隽,眼神清澈,说话逻辑清晰,情绪平稳,除了反复念叨那些“胡话”,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甚至比很多正常人还要温和有礼。
“是。”苏河点头,声音很轻,“李医生,我再提醒你一次,你办公室的规则:第一,每天下午6点后,不能接窗外递进来的东西;第二,晚上12点后,在走廊里绝对不能回头;第三,永远不要回应黑暗里的呼唤。”
李坤嗤笑一声,合上了病历。
又是这套。
送进来的三天,苏河每天都要跟他说一遍这些莫名其妙的规则,说得煞有其事。
“苏河,”李坤身体前倾,语气严肃,“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杀人的规则,你看到的那些‘意外死亡’,都是巧合。你因为室友意外坠楼,产生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才会出现这种妄想,明白吗?”
苏河沉默了。
他的室友,不是意外坠楼。
宿舍楼下的公告栏里,贴着宿舍规则,其中一条是“晚上11点后,禁止在阳台往下看”。室友好奇往下看了一眼,第二天就被发现坠楼在楼下,死状和规则里暗示的一模一样。
从那天起,苏河就发现,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这种隐藏的规则。
小区门禁上的、地铁车厢里的、学校公告栏里的、甚至医院走廊的墙上……这些规则用不起眼的字体写着,没人当回事,可凡是违反规则、或是严格遵守规则的人,都一个个意外死亡。
他把这件事告诉父母、老师、警察,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最后,他被送进了青山精神病院。
“李医生,”苏河抬眼,目光认真,“今晚你值班,对吗?”
“是。”
“那你一定要记住,晚上12点后,在走廊里,绝对不能回头。”苏河的语气很郑重,“不管你听到什么声音,不管你觉得身后是谁在叫你,都不要回头。回头的人,会被拿走影子,然后消失。”
“够了!”李坤猛地拍了桌子,脸色沉了下来,“苏河!你再传播这些胡话,我就要给你加镇静剂了!好好接受治疗,别再胡思乱想!”
苏河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他知道,没人会信。
就像没人信他的室友不是意外死亡一样。
两个小时后,苏河被护工送回了302病房。
病房里还有一个病友,是个不说话的年轻人,叫陈默,每天就坐在桌子前,不停在本子上写字,护士说他有严重的失语症和书写强迫症。
苏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朵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晚上11点50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是李坤的。
他在查房。
苏河坐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小窗,看着走廊尽头的李坤。
午夜12点的钟声,准时从医院大厅传来。
就在钟声落下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李坤的脚步停住了。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身体顿住,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苏河的瞳孔骤缩,隔着门,用口型无声地喊:“别回头!”
可李坤听不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转过了身。
身后空无一人。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灯光还在闪烁。
李坤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的被那个疯子的胡话影响了。
可就在他转回身的瞬间,他脚下的影子,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地面上抹掉了一样。
李坤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透明的水渍,融入了地面。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刚刚还站在那里的李坤,彻底消失了。
走廊里的灯光,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病房里,苏河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提醒过了。
没人信。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苏河抬眼,看向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正是青山精神病院的院长,陈青山。
他看着苏河,轻声开口:
“苏河,有没有兴趣,跟我聊聊,关于这些杀人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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