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已经在这家精神病院住了三天。
不,不对。
他盯着床头卡上的字——“青山疗养院,3号房,陈末,焦虑障碍”——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纠正他:是精神病院,不是疗养院。
但他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这地方挺好的。依山傍水,空气清新,护士温柔,伙食也不错。
今天的午饭是红烧肉。
陈末端着餐盘坐在窗边,看着碗里那几块色泽红亮的五花肉,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夹起一块,凑近看了看。
肉皮上有一小块深色的印记,形状像一片叶子。
奇怪。他盯着那块印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张脸,年轻女孩的脸,左耳后面有一块同样的胎记。
那女孩是谁?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陈末抬头,是林暖,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护士。
她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的碗:“怎么不吃?今天的红烧肉是厨师长特制的,大家都说好吃。”
陈末低头看着那块肉。
肉皮上的印记,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只眼睛在看他。
“林护士,”他忽然问,“你左耳后面,是不是有块胎记?”
林暖的动作僵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你怎么知道?”
陈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
“猜的。”他说。
林暖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眼神让陈末觉得,他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吃吧。”林暖说,“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末低头,把那块肉送进嘴里。
味道很好,软烂入味,肥而不腻。
但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块肉在跟他说谢谢。
下午自由活动时间。
陈末在院子里晒太阳,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长椅上。
“小陈,今天红烧肉好吃不?”
陈末转头,看见一张黝黑的脸,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这人他认识,叫马三,据说是以前干工程的,因为总说自己是秦始皇,被儿子送进来了。
“还行。”陈末说。
马三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记不记得,以前的红烧肉,不能吃?”
陈末一愣:“以前?什么时候?”
马三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啥时候。就是脑子里有个声音,说看见肉上有毛就不能吃。今天那肉上有毛吗?”
“没有。”
“那有胎记吗?”
陈末心里一动。
胎记。那块肉上的印记。
马三见他发愣,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也记得点啥。我告诉你,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穿着龙袍,站在一个大坑前面,坑里全是兵马俑。有人跟我说,那是我的兵,让我赶紧挖出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低了:“可我现在是病人,连个铁锹都没有,咋挖?”
陈末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三拍拍他的肩膀:“小陈,我觉得你不是一般人。你要是想起来啥,告诉我一声。”
他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了。
陈末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马三穿着病号服,站在一条漆黑的走廊里,背后是一扇扇贴着编号的铁门。他回头咧嘴一笑,说:“老子是秦始皇,怕个球!”
那是哪?什么时候?
陈末按住太阳穴,想抓住那个画面,但它像水一样流走了。
晚上,陈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林暖的眼神,想起马三的话,想起那块带着胎记的红烧肉。
这个世界好像处处都有痕迹,在提醒他忘了什么。
但他想不起来。
零点。
陈末刚要睡着,忽然听见门外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有人用指甲在门上划。
他坐起来,盯着那扇门。
门上的玻璃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陈末。”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不是敲门的人,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是他自己的声音。
“明天早上,你枕头边会有一张纸条。看完之后,别告诉任何人。”
陈末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但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
他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枕头边果然有一张纸条。
纸是普通的A4纸,字是打印机打的:
「今日规则更新」
1.早餐的煮鸡蛋,剥开后如果是双黄,把第二个黄吃掉,不要埋。
2.上午十点,会有一个穿灰衣服的人来找你。跟他走。
3.不要告诉林暖你看见这张纸条。
4.管理员,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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