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回到疗养院时,天已经黑了。
他刚进院子,就看见林暖站在活动室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冷得能结冰。
“你去哪了?”她问。
陈末想了想,决定不撒谎:“跟一个朋友出去走了走。”
“朋友?”林暖走近一步,“你在疗养院有朋友?”
“以前认识的。”
林暖盯着他,那目光让陈末觉得她好像能看穿自己的一切伪装。
“陈末,”她忽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看见纸条了?”
陈末心里一惊,但脸上没露出来:“什么纸条?”
林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算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转身走了。
陈末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的脚上。
今天她穿的是护士鞋,白色的。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他好像见过她穿别的鞋。
红色的鞋。
陈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努力回想。
红色。
对,是红色。
那天晚上,她穿着红色的鞋走进他的病房,站在他床边,问他“你怎么不看我的脸”。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使劲想,但那个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看不清楚。
半夜,陈末忽然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有什么声音把他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哭。
他坐起来,循着声音找过去。
哭声是从护士站后面的休息室传来的。
陈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林暖坐在一张小床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里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在哭。
陈末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这时,林暖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口。
“谁?”
陈末推开门:“是我。”
林暖愣了一下,赶紧用手背擦眼睛:“你怎么不睡觉?”
陈末没回答,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哭了?”
林暖低下头,不说话。
陈末也不催,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林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陈末,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陈末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有吧。”
“那如果,”林暖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发现自己前世做了很多坏事,你会怎么办?”
陈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深的痛苦。
“你做了什么坏事?”他问。
林暖没回答,而是慢慢转过头,把左侧的头发撩起来。
耳后,有一块胎记。
形状像一片叶子。
陈末盯着那块胎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块红烧肉,肉皮上有一块同样形状的印记。
他的胃猛地一抽。
“林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你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林暖放下头发,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你想起来了?”
陈末摇头:“没有。只是……有个画面。”
林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末,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可能会害怕,但这是真的。”
“你说。”
“我是从下面上来的。”林暖指着地下,“就是那个你们叫‘地下室’的地方。我曾经是管理员,管理你们那一层的规则运行。后来任期结束,被‘移民’到了这一层。”
陈末的脑子飞快运转:“所以你现在……是病人?”
“不,我依然是护士。”林暖说,“但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只偶尔做梦,梦见自己穿着红鞋子,站在黑暗的走廊里,一个一个病房查房。”
她看着陈末,眼神里有一丝哀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知道自己做过很多事,但想不起来是什么。你知道自己可能伤害过很多人,但不记得伤害了谁。”
陈末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第四条规则:管理员,欢迎回来。
原来他真的是管理员。
原来他曾经和林暖一样,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制定规则,决定谁去下一层,谁留在这里。
“林暖,”他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事可能不是坏事?”
林暖看着他。
“也许你是在帮他们。”陈末说,“也许你是在帮他们过渡到下一层,让他们不那么害怕,不那么痛苦。”
林暖的眼睛里又涌出泪水:“你怎么知道?”
陈末笑了笑:“因为我也做过同样的事。”
林暖愣住了。
陈末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早点睡吧。明天,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走出去,留下林暖一个人坐在小床上,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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