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睁开眼睛。
他站在圆形空间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九千九百个刚刚苏醒的意识。
马三、阿锋、孙奶奶、周敏、老郑、李睿……都在。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陈末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大家听我说。时间只有三分钟，所以我长话短说。”
人群安静下来。
“刚才我说，我们可以去一个新世界。那是假的。那是控制我们的人设计的陷阱。”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控制我们的人，叫‘第一文明’。他们把我们的意识困在这里，用来做实验。我们以为自己是病人，是疯子，是移民者——其实我们只是小白鼠。”
马三的脸色变了：“小陈，你说啥？”
陈末看着他，眼眶发酸：“马哥，你也不是秦始皇。你是真实的人，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
马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末继续说：“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逃出去。不是去他们设计的新世界，而是回到真正的现实。哪怕现实是一片废墟，至少是真实的。”
“但有一个问题——能源核心会在三分钟内爆炸。爆炸之后，系统会崩溃，我们都会回归自己的身体。”
“可是……”
“没有可是。”陈末打断他，“如果不炸掉这里，我们永远都是小白鼠。永远循环，永远被研究。”
他看着人群，声音提高：
“我选炸。但我不能替你们选。想跟我走的，站到我这边。想留下的，站在原地。”
人群沉默了一秒。
然后马三第一个走过来。
“老子早就受够这破地方了。”
阿锋走过来。
孙奶奶被扶着走过来。
周敏走过来。
老郑走过来。
李睿走过来。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在往陈末这边走。
九千九百个人，没有一个人留在原地。
陈末的眼眶湿润了。
“谢谢你们。”他说，“谢谢你们相信我。”
他举起那枚红色芯片。
“现在，闭上眼睛，深呼吸。准备醒来。”
芯片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照亮每一个人的脸。
陈末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上升，穿过一层又一层空间。
穿过圆形空间的人群。
穿过B099的金属走廊。
穿过0号病房。
穿过白色的无限空间。
穿过——
一道刺眼的白光。
然后是黑暗。
然后是刺痛。
然后是他自己的呼吸声。
陈末睁开眼睛。
他躺在冰冷的金属板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周围是一排排同样的金属板，上面躺着同样插满管子的人。
实验室。
培养舱。
和女娲给他看的一模一样。
他挣扎着坐起来，拔掉身上的管子。
剧痛袭来，但他咬紧牙关，跳下金属板。
四周一片混乱——警报声刺耳地响着，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
“三分钟倒计时结束，能源核心已摧毁，系统崩溃中。”一个机械的声音反复播报。
陈末踉跄着走向最近的一个金属板。
上面躺着马三。
他伸手拔掉马三身上的管子。
“马哥！醒醒！”
马三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小陈？”
陈末笑了，眼泪流下来。
“是我。我们出来了。”
马三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周围的一切，满脸茫然。
“这……这是哪儿？”
“现实。”陈末说，“真实的现实。”
远处传来爆炸声，整座建筑都在摇晃。
“得赶紧走。”陈末扶起马三，“把其他人叫醒，一起走。”
两个人开始一个一个拔掉管子，唤醒那些沉睡的人。
阿锋醒了。
孙奶奶醒了。
周敏醒了。
老郑醒了。
李睿醒了。
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向出口走去。
爆炸声越来越近，火焰在远处燃烧。
陈末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沉睡的人——还有很多人没有被唤醒。
他咬咬牙，转身往回跑。
“小陈！”马三在身后喊。
“你们先走！我马上来！”
他跑回培养舱区，一个接一个拔掉管子。
每拔一个，他就喊一声：“醒醒！快走！”
越来越多的人醒来，跟着前面的人跑向出口。
爆炸声越来越近，火焰已经蔓延到培养舱区。
陈末拔掉最后一个管子，转身就跑。
但火焰已经封住了去路。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火海，忽然笑了。
九十九次循环。
一百次选择。
最后，他还是没能走出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火焰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陈，你他娘的发什么呆！”
马三的脸从火焰里露出来，浑身是火，但手劲大得惊人。
他一用力，把陈末拽进了火焰里。
两个人穿过火海，冲出燃烧的建筑，摔在外面的废墟上。
陈末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马三躺在他旁边，浑身的衣服还在冒烟，但脸上带着笑。
“老子说过，不管你选啥，哥都支持你。”
陈末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废墟上空，灰蒙蒙的天。
没有太阳，没有鸟叫，只有远处还在燃烧的建筑和四处弥漫的浓烟。
但这是真实的。
真实的灰，真实的烟，真实的疼痛。
阿锋、孙奶奶、周敏、老郑、李睿，还有九千多个刚刚醒来的人，站在废墟上，茫然地看着这片荒芜的世界。
孙奶奶颤颤巍巍地问：“这……这就是现实？”
陈末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些茫然的面孔，深吸一口气。
“对。这就是现实。”
他顿了顿，然后说：
“但它可以变得更好。我们一起。”
人群沉默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两个，三个……
掌声越来越大，在废墟上回荡。
马三拍拍陈末的肩膀：“小陈，接下来咋办？”
陈末看着远处燃烧的火焰，又看着身边这些刚刚获得自由的人。
“接下来，”他说，“我们建一个新的世界。”
阳光透过灰蒙蒙的云层，洒下一缕微弱的光。
那是新世界的第一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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