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的第一天，林暖来找陈末。
她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撩起左边的头发。
耳后，那块叶子形状的胎记。
“你之前问过我这个。”她说。
陈末点头。
林暖放下头发，看着他：“我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在循环里，我当过很多次护士。但我总做一个梦——一个一模一样的梦。”
她坐下来，看着远处的废墟，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梦里有一个女人。很年轻，长得很漂亮。她抱着一个婴儿，笑着对我说：‘暖暖，照顾好弟弟。’”
陈末心里一动。
“然后画面一转，我站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周围全是培养舱。那个女人躺在其中一个里面，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我想过去叫她，但怎么也迈不动脚。”
她转过头看着陈末：“这个梦，我做了九十九次。每一次醒来，我都觉得那是真的。”
陈末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个婴儿，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林暖摇头：“没有。但我知道，他是我弟弟。”
陈末的心跳加速。
他想起林小雨，那个夜里哭着找弟弟的女孩。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他的母亲被保留了意识碎片。
他想起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抱着婴儿的女人。
“林暖，”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今年多大了？”
林暖愣了一下：“二十三。怎么了？”
二十三。
照片里的婴儿，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也是二十三。
陈末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他从地下裂缝带上来的照片——父亲的记忆里唯一留下的东西。
他把照片递给林暖。
林暖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
照片里的女人，和她梦里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她是谁？”林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陈末看着她，缓缓说：“她是我母亲。也是你梦里的那个女人。”
林暖愣住了。
“你的梦是真的。”陈末说，“那个女人真的存在过。她生过一个孩子——一个男孩。但那个男孩，不是我。”
林暖的嘴唇在发抖：“那是谁？”
陈末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
林暖的手一松，照片飘落在地上。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他在哪？”
陈末捡起照片，小心地收好。
“在地下。第一百层。”
他指向那道裂缝的方向：“那里沉睡着‘第一文明’的备用意识库。也沉睡着很多人的意识碎片。包括我母亲，包括那些在爆炸中没能逃出来的人。”
他看着林暖的眼睛：“包括你弟弟。”
林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下去。”
陈末摇头：“不行。下面太危险，你不知道有什么——”
“那是我弟弟！”林暖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做了九十九次梦，九十九次想靠近他却动不了！现在你告诉我他就在下面，你让我在上面等着？”
陈末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水，也有火焰。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那个穿着红鞋子站在他床边的护士，那个眼神冰冷的规则执行者。
那不是真正的林暖。
这才是。
“好。”他说，“但我陪你下去。”
林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远处，马三在喊：“小陈！这边挖到东西了！”
陈末拍拍林暖的肩膀：“晚上再商量。现在先去干活。”
林暖擦掉眼泪，点点头。
两个人向马三的方向走去。
废墟上，阳光洒下来，给那些破碎的混凝土镀上一层金色。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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