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俑事件后的第三天，老郑的地下城正式动工。
地点选在废墟北边的一片空地——那里地势较高，不容易积水，而且离老郑探测到的地下河最近。
第一铲土，是孙奶奶挖的。
她说自己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但可以挖第一下，讨个吉利。
陈末扶着她，把铁锹插进土里。
孙奶奶颤颤巍巍地踩了一脚，挖出小小一捧土。
“开工大吉。”她笑着说。
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
然后，九千多人分散开来，按照老郑画的图纸，开始挖掘。
阿锋带着年轻力壮的，负责挖主干道。
周敏带着稍微弱一些的，负责清理碎土和瓦砾。
孙奶奶带着老人和孩子，负责送水送饭。
李睿抱着平板，蹲在一边记录进度。
林暖负责后勤——分发工具、统计物资、处理纠纷。
马三嗓门大，负责喊号子。
老郑拄着拐杖，在工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喊一声：“那边挖深一点！这边往左偏了！”
林小北坐在一边，对着那些屏幕发呆。自从陶俑事件后，他就一直沉默寡言，好像在思考什么。
陈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林小北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姐夫，你说，第一文明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陈末想了想：“活着吧。好好活着。”
林小北摇头：“没那么简单。如果他们只是想让我们活着，为什么要设计那么多循环？为什么要留下那么多后门？那些陶俑为什么要跳进裂缝？”
陈末沉默了。
他也在想这些问题。
那些陶俑，空的躯壳，为什么会动？
它们跳进裂缝，去了哪里？
第一百层下面，到底还有什么？
“小北，”他问，“你真的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吗？”
林小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查。”
他举起手里的平板——那是李睿给他的，经过改造，可以连接第一文明的意识库。
“意识库里有一个加密区域，我进不去。需要权限。最高的权限。”
“什么权限？”
林小北看着他：“你的权限。”
陈末一愣。
“你是核心样本，循环一百次，唯一完整经历所有考验的人。你的意识权限是最高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尝试破解那个区域。”
陈末盯着那个平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母亲在记忆里说的话：“答案不在我这里，在你心里。”
他想起父亲在最底层看着他的眼神。
他想起那些跳进裂缝的陶俑。
“好。”他说，“我试试。”
林小北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界面，无数数据流在跳动。最深处，有一个锁的图标，正在缓缓旋转。
陈末把手按在屏幕上。
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延伸，像无数根触手，伸向那个锁。
锁在抗拒。
但他没有后退。
他想起马三拍着他的肩膀说“不管你选啥，哥都支持你”。
他想起阿锋敬的那个不标准的军礼。
他想起孙奶奶颤颤巍巍地挖下第一铲土。
他想起林暖站在裂缝边说“那是我弟弟”。
他想起父亲握着他说“我一直在等你”。
他想起母亲轻轻抚摸他的脸。
所有温暖，所有信任，所有爱，都汇成一股力量，涌向那个锁。
咔嚓。
锁开了。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最高权限已激活」
「欢迎，陈末」
「第一文明终极协议：诺亚方舟」
陈末睁开眼睛。
林小北凑过来看，脸色变了。
“诺亚方舟？”
屏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
「诺亚方舟协议说明：」
「当共生选项激活后，备用协议将自动启动。」
「所有被格式化的躯壳将回归第一百层以下，重组为‘方舟护卫队’。」
「护卫队任务：守护第一百层以下的‘火种’——第一文明最后的生命种子。」
「当新世界建成之日，火种将被唤醒，与人类共同繁衍生息。」
「此协议不可逆。护卫队已进入沉睡状态，等待唤醒指令。」
「唤醒指令需要：陈末的鲜血＋林暖的胎记＋父亲的祝福」
陈末看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鲜血。胎记。祝福。
这是要他们三个人，亲手唤醒那些陶俑？
那些跳进裂缝的空壳，现在变成了“护卫队”？
“姐夫，”林小北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末点头。
这意味着，第一文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完全消失。
他们留下了火种。
留下了生命种子。
留下了和人类共同繁衍的可能性。
也留下了一个选择——
要不要唤醒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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