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那天,林暖生了。
陈末站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马三、阿锋、老郑、林小北都陪着他,但谁也不说话,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产房里,周敏带着几个有经验的妇女在忙活。孙奶奶亲自坐镇,虽然她不是医生,但当年生过六个孩子,经验比谁都丰富。
“怎么还没动静?”陈末第无数次问。
林小北看了一眼平板:“姐进去才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我觉得像两个小时!”
马三拍拍他的肩膀:“小陈,冷静,你转得我眼都晕了。”
陈末停下来,深呼吸,然后又开始转。
马三无奈地摇头。
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
陈末整个人僵住了。
那哭声清脆响亮,穿透了厚厚的石壁,穿透了所有人紧张的心。
门推开,周敏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陈末,进来看看你闺女。”
闺女。
女儿。
陈末的腿有点软,踉跄着冲进产房。
林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带着笑,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那襁褓里,一张皱巴巴的小脸露出来,眼睛还闭着,小嘴一噘一噘的。
陈末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那张小脸。
那么小,那么软,那么——真实。
“我们的女儿。”林暖轻声说。
陈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小小的手指。
那手指忽然握住了他的食指,紧紧的。
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到心里。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有女儿了。”他哽咽着说,“我真的有女儿了。”
孙奶奶在旁边抹眼泪:“好,好,咱们共生城第一个孩子,是福星啊!”
消息传出去,整个共生城都沸腾了。
人们涌到陈末家门口,送什么的都有——孙奶奶送了一篮子鸡蛋,是她偷偷攒的;马三送来一把小木剑,说是他亲手刻的,“以后让闺女练武,谁欺负她砍谁”;阿锋送来一块从废墟里找到的玉佩,虽然缺了一角,但晶莹剔透;老郑送来一张图纸——一座微型游乐场的蓝图;周敏送来一件小小的护士服,“以后当医生,救死扶伤”。
火种们也来了,它们围在屋子外面,发出柔和的光,把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那个叫“智”的老火种,在门口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摇篮曲,声音苍老但温柔。
陶俑战士们排着队,一个一个走进来,在小家伙面前停留片刻,眼中的微光闪动,像是在祝福。然后默默退出去。
母亲和父亲从第一百层赶上来,抱着孙女,眼眶都红了。
“像她妈妈。”母亲说。
“也像她爸爸。”父亲说。
林小北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忽然说:“她叫什么名字?”
陈末和林暖对视一眼。
他们商量过很多次,一直没有定下来。
陈末想了想,说:“叫希希吧。希望的希。”
林暖点头:“希希,陈希。好名字。”
马三大嗓门响起:“陈希!好听!以后咱们共生城的希望!”
众人齐声欢呼。
那天晚上,陈末抱着女儿,站在小屋门口,看着满街的光亮,看着那些欢笑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小脸。
希希睁开眼睛,第一次看向这个世界。
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倒映着无数光点,像倒映着无数颗星星。
“希希,”他轻声说,“这是你的家。”
希希眨了眨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睡着了。
远处,马三的歌声响起,跑调跑得厉害,但所有人都跟着唱。
那是一首老歌,唱的是家乡,唱的是归途。
陈末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们的家乡在哪里?
地面上,废墟蔓延。地下,共生城灯火通明。
这里,就是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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