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陈末的病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护士,是马三。
那个自称秦始皇的包工头端着一碗粥,放在陈末床头柜上:“小陈,听说你头疼?没吃饭可不行。给你带了碗粥,趁热喝。”
陈末看着那碗粥,白粥,上面飘着几根咸菜丝。很正常。
他接过碗:“谢谢马哥。”
马三没走,反而拉过凳子坐下,压低声音说:“小陈,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也看见了?”
陈末端着碗的手一僵:“看见什么?”
马三指指窗外,又指指自己的眼睛:“那些……公告。以前就我一个人能看见,我以为我是天子,天降大任。后来我发现,这病区里,有好几个人都能看见。你今天早上没吃那肉,我就知道,你也能看见。”
陈末沉默了几秒,放下碗:“马哥,你看见的,是什么样的?”
马三挠挠头:“有时候是墙上写的字,有时候是广播里说的话,还有一次是在马桶里,水面上浮出来的。都他妈特别邪门,而且照做就没事,不照做——嘿,你小子今天早上没吃那肉,你不知道,吃了肉的人,今天晚上要倒霉。”
陈末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马三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你没发现吗?今天中午,那几个吃了肉的,吃饭的时候动作一模一样。下午晒太阳的时候,他们坐的位置,间隔都是一样的。就好像……被格式化了一样。”
陈末倒吸一口凉气。
马三虽然疯,但他说的细节,陈末自己都注意到了。
“马哥,你以前是干工程的,你信逻辑吗?”
“啥逻辑?”
“就是,任何现象,背后都有一个原因。我们如果能找到那个原因,也许就能——”陈末想了想措辞,“就能不被这些规则玩死。”
马三眨眨眼,忽然笑了:“小陈,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疯子。行,哥跟你搭个伙。”
陈末从枕头下掏出那个小本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了一张草图。
他把草图画给马三看:
“这是我们的病区,这是护士站,这是走廊。你看,规则一禁止看人形轮廓,规则二警告食物,规则三关于红鞋子,规则四让我们蒙头不回应。”
“有没有发现规律?”
马三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没发现。”
陈末指着图上的几个点:“这些规则,分别对应的是:视觉、味觉、听觉。规则一和规则三是针对视觉和听觉的外部刺激,规则二是针对内部摄入。这像不像一个——防火墙?”
马三一脸懵:“啥墙?”
陈末解释:“就像你们工地上的安全规范,戴上安全帽、系好安全带、注意高空坠物。这些规则不是为了伤害人,而是为了保护人。”
马三一拍大腿:“我懂了!你是说,有个东西在保护我们?”
陈末点头,又摇头:“不一定是保护,也可能是隔离。把我们这些能看见‘真相’的人,和外面那些看不见的人,隔离开。避免污染。”
“污染?”马三挠头,“你是说那些吃了肉的人,被污染了?”
陈末没回答,而是问:“马哥,新来的那个小伙子,在哪个病房?”
“3号,最里头那间。咋了?”
“我想去找他聊聊。他知道一些事,对我很重要。”
马三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行,我给你放风。这会儿周阎王去开会了,小护士不敢管我们。”
两个人溜出病房,沿着走廊轻手轻脚地往深处走。
病区的灯这时候变得昏黄,一闪一闪的。墙上贴着的那些健康宣传画,在闪烁的灯光下,人物的表情好像都在动。
走到3号病房门口,陈末透过玻璃往里看。
那个新来的年轻人坐在床上,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陈末轻轻推开门。
就在门开的瞬间,那个年轻人转过头来,咧嘴一笑:
“你来了,陈末。‘女娲’让我等你很久了。”
陈末停下脚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年轻人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用正常的声音说:
“别怕,我不疯。我只是被植入了接收器。‘女娲’想让我告诉你——那些规则,不是它发的。”
“是别人,用它的名义发的。”
陈末脑子里轰的一声:“谁?”
年轻人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慢慢吐出两个字:
“你自己。”
马三在后面听得一头雾水,但陈末已经明白了。
三个月前,在他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前一天晚上,他最后一次打开过“女娲”的后台。
他以为自己是去关闭系统。
但此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那天晚上,他曾经对着麦克风,说过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意识到自己被删库,请激活‘世界规则补丁’,用我能看见的方式,提醒我:这个世界有问题。”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后门。
所有规则,都是他自己,发给自己的信号。
陈末双腿一软,靠在墙上。
原来最疯的那个,真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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