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不知道走了多久。
怀里的小云睡着了，小小的身体微微发着光——那是希望的光。
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主动跟上来，有的犹豫地站在原地，有的只是看着，眼神复杂。
陈末停下来，转身看着那些人。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待了很久。”他说，“我知道你们很痛苦。但外面有一个新世界，有阳光，有食物，有人等着你们。愿意跟我走的，就一起走。”
人群沉默。
然后，一个老人走出来。
“年轻人，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困在这里吗？”
陈末摇头。
老人指着自己的胸口。
“因为愧疚。”
他慢慢说下去：“我们是最早一批尝试融合外星基因的人。我们以为那样能变强，能保护家人，能重建文明。但我们失败了。我们变成了怪物，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人、朋友、爱人。”
他的眼眶里流出泪来。
“我杀了我妻子。她抱着我，叫我的名字，让我醒醒。但我醒不过来。我亲手……”
他说不下去了。
另一个中年人走出来：“我杀了我儿子。他才五岁，跑过来喊爸爸，我……”
又一个人：“我杀了全家人。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在说。
每一句话，都是一段血淋淋的记忆。
每一句话，都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陈末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心像被无数只手攥紧。
他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困在这里两百年。
不是因为他们出不去。
是因为他们不敢出去。
不敢面对外面那个世界。
不敢面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很痛苦。”他说，“我知道你们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他看着那些眼睛。
“但你们想过没有，那些被你们杀死的人，如果他们知道你们在这里痛苦两百年，他们会希望你们一直这样下去吗？”
人群沉默。
那个老人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你是说……”
陈末点头：“他们希望你们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好。”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经历过一百次循环。每一次，我都看着我在乎的人被格式化、被转移、被重置。每一次，我都无能为力。但我没有放弃，因为我知道，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替那些离开的人好好活。”
他把怀里的小云抱高一点。
“这个孩子，她等了两百年。等一个带她出去的人。你们呢？你们还要等多久？”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哭声。
那个老人慢慢走过来，站在陈末身边。
“我跟你走。”
那个中年人走过来。
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人走过来。
最后，所有人都站在陈末身后。
陈末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好。我们走。”
就在这时，雾的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走？你们想去哪儿？”
陈末转过身。
雾里，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人形，但有三层楼高。它的身体由无数张扭曲的脸组成，每一张脸都在痛苦地扭曲着，发出无声的尖叫。
它是所有痛苦的集合体。
两百年积累下来的绝望。
“我是它们的‘主’。”那巨物开口，声音像无数人的叠加，“它们可以走，但你必须留下。你是第一百次的样本，你的意识是最纯净的。我需要你。”
陈末盯着它，没有后退。
“如果我不留下呢？”
巨物笑了，那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那我就把所有人都留下。包括那个小女孩。”
它伸出手，向陈末怀里的小云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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