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本能地侧身躲开，但那只手太大了，遮天蔽日。
就在即将抓住他的瞬间，一个身影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是那个老人。
巨物的手抓住老人，把他捏在掌心里。
“老头，你找死？”
老人被捏得变形，但脸上却带着笑。
“年轻人……快走……”他用最后的力气说。
巨物用力一捏，老人化作一团光点，消散在雾中。
陈末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不——！”
他放下小云，向巨物冲去。
但他的身体太渺小了，根本碰不到它。
巨物再次伸手，这一次，目标是那个中年人。
又一个人挡在前面。
又一个人化作光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些人一个一个冲上来，用自己的意识保护陈末，用自己的消散为他争取时间。
陈末跪在地上，眼泪模糊了视线。
“停下！快停下！”
但没有人停。
他们等了两百年，终于等到一个愿意带他们出去的人。
他们愿意用最后的生命，换他活下去。
小云跑过来，抱着陈末的胳膊。
“叔叔，他们……”
陈末抱住她，闭上眼睛。
第三次机会。
他还有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
现在退出，他可以安全离开，带着小云。
但那些人，会全部消失。
如果不退出……
他睁开眼睛。
怀里的小云抬起头，看着他。
“叔叔，你不走吗？”
陈末看着她，想起希希的脸。
如果有一天，希希遇到这种情况，他希望她怎么做？
他希望她勇敢。
他希望她不放弃。
他站起来。
“我不走。”
他把小云交给那个中年人——他还活着，还没有消散。
“带她出去。找到那个叫观的人，让他送你们去共生城。”
中年人看着他：“你呢？”
陈末笑了笑。
“我去陪那个大家伙聊聊。”
他转身，向巨物走去。
巨物看着他，那些扭曲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不跑？”
陈末摇头。
“我不跑。我来和你谈谈。”
巨物冷笑：“谈什么？”
陈末看着它，看着那些组成它身体的无数张脸。
“你也是他们的一部分。你是他们两百年的痛苦积累成的。但痛苦不是全部。他们还有希望，还有爱，还有愿意为彼此牺牲的心。”
他指着自己。
“刚才你看到了吗？那些人，愿意用自己换我活下去。这不是痛苦，这是爱。”
巨物的身体微微颤抖。
“爱……爱有什么用？爱能让他们复活吗？爱能让那些被杀死的人回来吗？”
陈末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能。但爱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人，替他们好好活。”
他伸出手，按在巨物的身体上。
那张扭曲的脸，在他手下微微颤抖。
“你也曾经是人。你也曾经爱过。那个人，还在你里面。”
巨物的身体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扭曲的脸开始变换表情——从痛苦，到迷茫，到回忆。
一张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我想起来了……我有个女儿……她叫小云……”
陈末的心脏猛地一跳。
“小云？”
那张脸看着远处那个小女孩，眼眶里流出泪来。
“小云……我的女儿……”
它是小云的父亲。
两百年前，他变成怪物，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然后失去了意识。他的女儿小云，一直在这里等着，却不知道父亲就在这团巨大的痛苦里。
陈末回头看向小云。
小云正站在那里，看着这边，眼睛里满是茫然。
“爸爸……是你吗？”
那张脸拼命点头，泪水不断涌出。
“是我……是爸爸……”
巨物的身体开始瓦解。
那些扭曲的脸一张张脱落，落在地上，变成一个个完整的人形。
最后，巨物彻底消失。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陈末面前，泪流满面。
他看着远处的小云，张开双臂。
小云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爸爸！”
父女俩紧紧抱在一起，哭成泪人。
陈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那些人走过来，围在他们身边，没有人说话，只有轻轻的抽泣声。
两百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愈合。
远处，一扇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光。
是出口。
陈末深吸一口气。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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