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共生城的第二十一天,探索队遇到了第一场真正的危机。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曾经是一座大城市。高楼的残骸像墓碑一样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街道被坍塌的建筑堵死,只能从缝隙中爬行穿过。
“这地方不对劲。”方敏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土,“太新了。”
陈末凑过去看。那些断裂的钢筋上没有锈迹,破碎的混凝土边缘还很锋利——仿佛这场毁灭就发生在昨天。
“继续走,小心点。”他说。
队伍放慢速度,阿锋带着侦察兵走在最前面,陶俑战士在两侧警戒。
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时,陈末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婴儿的哭声。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你们听见了吗?”
马三挠头:“听见啥?风吧?”
不对。
陈末循着声音走去,绕过一堆瓦砾,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婴儿。
裹在一件破旧的衣服里,脸色发青,嘴唇干裂。但它还在动,还在发出微弱的哭声。
陈末的心猛地揪紧。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抱那个婴儿。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婴儿的瞬间,那“婴儿”忽然睁开眼睛——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
它张开嘴,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一口咬向陈末的手腕。
“小心!”
阿锋一脚踢开那东西,把它踹出去几米远。
那东西落地后翻滚几圈,爬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叫。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从婴儿大小变成半人高,四肢着地,像一只畸形的野兽。
周围传来更多的尖叫声。
废墟的缝隙里,瓦砾堆后面,倒塌的建筑中——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亮起来。
“是蚀!”方敏大喊,“被包围了!”
陈末拔出武器,三十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
那些蚀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至少上百。
“杀出去!”阿锋吼道。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阿锋的刀劈开第一只蚀的脑袋,马三的铁棍砸碎第二只的脊骨,方敏的手枪点射,每一枪都命中要害。陶俑战士们结成阵型,用它们坚硬的躯体挡住最密集的攻击。
陈末握紧武器,砍翻一只扑过来的蚀。那只蚀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血红色的眼睛慢慢变暗。
他忽然发现——那些眼睛在熄灭之前,闪过一丝痛苦,一丝茫然。
像是某种意识在最后一刻苏醒过来。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更多的蚀扑上来。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
等最后一只蚀倒下,三十个人只剩二十三个。
七个同伴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里。其中三个是方敏手下的侦察兵,四个是陶俑战士。
陈末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蚀的。
马三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这他娘的……差点交代在这儿。”
方敏清点人数,眼眶发红,但没有哭。
“继续走。”她说,“他们不会白死。”
陈末站起来,看着那些牺牲者的遗体。
四个陶俑战士的身体已经破碎,眼中的微光彻底熄灭。三个侦察兵静静地躺着,年轻的脸凝固在最后一刻的表情上——不是恐惧,是不甘。
他弯下腰,把他们的眼睛合上。
“记下他们的名字。”他说,“回去后,刻在共生城的纪念碑上。”
阿锋点点头。
队伍继续向北。
走出那片废墟后,陈末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蚀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血红色的眼睛全部熄灭。
但他忘不了那一瞬间的眼神——痛苦,茫然,像是某个被困的灵魂在挣扎着醒来。
蚀,到底是什么?
它们真的只是怪物吗?
第十八天,探索队来到一片盐碱地。
地面白花花的,寸草不生。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腐烂和化学品的混合。
“这里不对劲。”方敏再次警告。
但已经没有绕路的可能。这是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
队伍在盐碱地里走了两天。
第二十天的傍晚,所有人都在崩溃的边缘——干渴、疲惫、那种刺鼻的气味让人头晕目眩。
就在此时,阿锋忽然停下脚步。
“你们听。”
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歌声。
女人的歌声。
悠远,空灵,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也带着一种不屈的希望。
陈末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边。”他指向北方。
所有人加快脚步。
翻过一座盐碱堆成的矮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市。
不是废墟,是真正的城市。
高耸的建筑完好无损,街道清晰可见。城市的边缘,有一道柔和的光笼罩着,把灰蒙蒙的天空都映得明亮了一些。
城市中央,有一座高塔。
歌声正从那里传来。
“那是……”马三张大嘴巴,“那是真的?”
陈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座城市,心脏狂跳。
五百公里。
二十天。
七个同伴的牺牲。
他们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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