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十二万人的迁徙队伍在希望城外集结完毕。
陈末站在高塔前的台阶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刚从循环中醒来的病人。
现在,他要带领十二万人穿越五百公里的废土。
“准备好了吗?”希走到他身边。
陈末点头。
希看着那些人群,眼神里有一丝不舍。她在这里守护了三百年,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承载着她的记忆。
“我会想这里的。”她轻声说。
陈末握住她的手:“你随时可以回来。”
希摇摇头:“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这里只是房子。”
她转身,向人群走去。
队伍出发了。
十二万人,绵延十几公里,像一条灰色的河流,缓缓流入那片荒芜的废土。
最前面是陶俑战士组成的先锋队——刚带着它的战士们,眼中微光闪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然后是陈末、阿锋、方敏带领的核心队伍。中间是老弱妇孺,坐在简陋的推车上,被年轻人推着走。最后是马三带着的后卫队,和另一批陶俑战士。
希走在队伍中央,她的身体散发着微弱的光,像一盏移动的灯塔,给所有人方向和希望。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遇到一小股蚀,被先锋队轻松击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队伍稳步前进,每天走十五公里。
孩子们开始适应这种生活。他们在推车上玩游戏,用废纸折成各种形状,互相比赛谁折得远。老人们坐在车边,给孩子们讲第一文明的故事——那些关于太阳、关于大海、关于从没见过的事物的传说。
“太阳是什么样的?”一个孩子问。
老人想了想,说:“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挂在天上。它会发光,会发热,会把整个世界都照亮。”
孩子想象不出来。他从出生起,只见过灰蒙蒙的天空。
“那大海呢?”
“大海是一大片水,看不到边。水是蓝色的,像希阿姨的眼睛。”
孩子看向希。她的眼睛确实是蓝色的,那种蓝,他们从未在任何其他地方见过。
“我想看大海。”孩子说。
老人摸摸他的头:“也许有一天,你能看到。”
第十一天,队伍来到一片特殊的区域。
这里的地面不是灰色的,而是黑色的。黑色的土壤,黑色的岩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小心。”方敏提醒,“这里不对劲。”
队伍放慢速度,陶俑战士们握紧武器。
陈末走到队伍最前面,看着那片黑色的大地。
黑色的土壤里,长着一些植物——不是枯死的,是活着的。黑色的叶子,黑色的茎,甚至连花朵都是黑色的。
“这是什么?”阿锋问。
希走过来,蹲下身子,轻轻触碰那些黑色植物。
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她站起来,看着远处,“蚀的巢穴。”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动。
远处的黑色土壤隆起,裂开,无数只蚀从地下涌出来。它们比之前见过的更大,更狰狞,眼睛不是血红色,而是纯粹的黑色。
“防御阵型!”阿锋大吼。
陶俑战士们立刻结成圆阵,把老弱妇孺护在中间。年轻人拿起武器,站在战士身后。老人把孩子抱在怀里,用手捂住他们的眼睛。
蚀群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战斗在瞬间爆发。
陶俑战士们冲在最前面,用它们坚硬的躯体挡住最猛烈的冲击。阿锋带着年轻人,在战士的掩护下,与蚀展开近身搏斗。方敏的手枪点射,每一枪都命中要害。
陈末握紧武器,砍翻一只扑过来的蚀。
那只蚀倒下的时候,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然后熄灭。
他愣了一下。
又是那种眼神。
痛苦,茫然,像是在挣扎着醒来。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更多的蚀扑上来。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只蚀倒下的时候,太阳——如果那灰蒙蒙的天空后面还有太阳的话——已经快要落山了。
十二万人,死伤两千。
陶俑战士损失三十个。
陈末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
希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你看到了吗?”她轻声问,“那些蚀的眼睛。”
陈末抬起头,看着她。
“它们曾经是人。”希说,“是第一文明的失败者,也是你的……同类。”
陈末愣住了。
“它们是被‘母体’遗弃的那批人。在母体沉睡之前,它们试图强行融合外星基因,结果失败了。它们变成了蚀,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猎杀的本能。但它们内心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点人性。你看到的那一丝红光,就是那点人性在挣扎。”
陈末看着那些蚀的尸体,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它们是敌人。
但它们也曾是人。
“有没有办法救它们?”他问。
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但现在的我们,没有这个能力。”
她站起来,伸出手。
“走吧。还有很远的路。”
陈末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队伍继续前进。
身后,那些蚀的尸体被黑色的土壤慢慢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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