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末醒来时发现枕头边多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打印机打出来的:
「今日规则更新:早餐的煮鸡蛋,剥开后如果是双黄,请把第二个蛋黄埋在花盆里。」
陈末把纸条揣进口袋,去食堂打饭。
今天的早餐又是馒头、白粥、煮鸡蛋。他特意拿了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地剥开。
蛋黄。
他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这意味着,今天一定有人会剥出双黄蛋。
他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巡视,观察每一个人。
吃到一半,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里举着一个剥开的鸡蛋,里面是两个蛋黄紧紧连在一起。
双黄。
那老太太姓孙,大家都叫她孙奶奶,据说以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后来因为总说“我能看见死人”,被送进来了。
孙奶奶举着鸡蛋,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该往哪看。
陈末正要起身过去帮忙,却发现孙奶奶忽然低下头,把第二个蛋黄——塞进了自己嘴里。
她没埋。
陈末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向护士长。周阎王今天又换回了白鞋,正低头写东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陈末注意到,她的笔尖,停在同一行字上,已经停了很久。
上午自由活动时间。
陈末把马三、李睿,还有几个他观察过的“可疑”病友,悄悄叫到了活动室的角落。
一共五个人。
除了马三和李睿,还有孙奶奶、一个整天不说话的中年男人、一个自称是退役特种兵的小伙子。
陈末开门见山:“你们都能看见规则,对吧?”
五个人面面相觑。
孙奶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每天早上醒来,枕头边都有张纸条。我以为是谁恶作剧。”
中年男人没说话,但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点头。他叫老郑,据说以前是程序员,因为“代码写不出来了”被送进来。陈末总觉得他沉默得不太正常。
特种兵小伙子叫阿锋,干脆利落:“能看见。那些规则救过我两次。一次是让我别喝周二下午的凉茶,一次是让我晚上睡觉别翻身。我都照做了。”
陈末掏出小本本,把五个人记下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成立一个联盟。”他说,“不是为了逃出去,是为了活下来。”
马三举手:“活下来?这不就是个精神病院吗,还能死人?”
陈末看着他的眼睛:“马哥,你觉得那些遵守规则的人,真的都还活着吗?”
马三一愣。
陈末继续说:“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严格按照规则做的人,变得越来越像?动作一样,表情一样,连说话的节奏都一样。那不是活着,那是被替换了。”
孙奶奶捂住嘴:“你是说……他们被鬼附身了?”
“不是鬼。”陈末指着自己的脑袋,“是被某种程序格式化了。就像电脑重装系统,原来的数据没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在运行。”
老郑忽然抬起头,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规……则……是……防火……墙。”
这是他三个月来说的第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郑艰难地继续说:“保护……我们……不被……污染。但……如果……一直……躲在……墙后……面,我们……会……变成……墙的……一部分。”
陈末恍然大悟。
规则确实是另一个自己发的“安全手册”,目的是保护他们这些“能看见真相的人”不被外界的认知污染吞噬。
但如果一味遵守规则,永远躲在防火墙后面,他们最终会失去自我,变成规则的一部分——就像那些被格式化的病友。
“那怎么办?”阿锋问,“不遵守规则,可能当场死。遵守规则,可能慢慢死。横竖都是死?”
陈末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我们需要找到规则的源头。”
他看向李睿:“你昨晚说,‘女娲’想告诉我什么?”
李睿掏出那个破平板,点开一个文件。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精神病院的平面图。但地图上有很多红点,密密麻麻。
“这是我这几天接收到的信号源定位。”李睿指着那些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规则发布节点。”
陈末凑近看。
红点最密集的地方有三个:
1.护士站
2.地下室的杂物间
3.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陈末皱眉,“院长已经三个月没来医院了,说是出国进修。”
李睿点头:“但信号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每天凌晨三点准时激活。”
阿锋问:“那我们怎么办?去院长办公室看看?”
陈末想了想,摇头:“白天目标太大,晚上有红鞋子的护士巡逻。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他打开小本本,开始画图:
“首先,我们需要验证一个猜想——规则底底是在保护我们,还是在圈养我们?”
“怎么验证?”
陈末看向孙奶奶:“孙奶奶,你今天早上吃的那个双黄蛋,是违反规则的。从现在开始,我要观察你。”
孙奶奶脸色一白:“你……你是说我会死?”
陈末摇头:“不,我怀疑你不会死。反而会看见一些遵守规则的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因为规则可能是一个筛选机制。遵守规则的,被格式化;不遵守规则的,才有机会接触到真相。”
马三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你意思是,咱们要主动违规?”
陈末点头:“对。但要选对违规的方式。”
他指着本子上的三条规则:
「规则一:晚上不能看走廊尽头的人形轮廓。」
「规则二:发现毛发不能吃红烧肉。」
「规则三:红鞋子出现要蒙头不回应。」
“这三条,前两条是被动的——只要不看见、不吃到,就不会触发。但第三条是主动的——红鞋子出现时,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所以我们今晚的测试,就是——当周阎王再次穿上红鞋子时,不躲,不蒙头,看着她。”
马三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找死!”
陈末看着他,认真地说:“马哥,你自称秦始皇。秦始皇会怕一个护士吗?”
马三被噎住了。
老郑忽然又开口:“我……跟你……一起。”
阿锋也举手:“算我一个。”
李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孙奶奶颤颤巍巍地说:“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不怕了。我也去。”
马三看看左右,一跺脚:“得,老子是秦始皇,老子怕谁!去就去!”
五个人,在精神病院的活动室角落,定下了当晚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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