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日过后的第三天,陈末在代表会议上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派人回地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方敏第一个开口:“回去?回哪里?”
“回我们来的地方。”陈末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共生城上方的位置,“阳光回来了,植物在生长,空气在变好。我们不能一直躲在地下。总有一天,我们要回到地面。”
马三挠着头:“小陈,你说得对,但谁去?地面上的情况咱们还不清楚,万一有危险呢?”
陈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缓缓说:“我去。”
“不行。”林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暖抱着希希,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火焰在烧。
“你每次都说‘我去’。从精神病院到地下室,从地下室到第一百层,从第一百层到地面,从地面到希望城,五百公里,你去了。现在又要去地面,你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陈末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林暖说得对。
他总是冲在最前面,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害怕——害怕失去别人。
“这次不一样。”他说,“这次不是去打仗,是去种地。”
林暖愣了一下。
陈末继续说:“我打算在裂缝附近建一个前哨站。不需要很多人,十几个就行。观察地面上的变化,记录数据,尝试种植。等条件成熟了,再扩大规模。”
他看着林暖,语气变得柔和。
“我不会走远。每天都能回来。”
林暖低下头,没有说话。
希希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伸出小手,朝陈末的方向抓了抓。
“爸……爸……”
陈末的心软了一下。
孙奶奶咳嗽一声,打破沉默:“老婆子说两句。小陈要去,我不拦。但得选对人,不能谁想去就去。地面上的活儿,不是闹着玩的。”
方敏点头:“我同意。地面环境虽然好转,但还有很多未知因素。选人的时候,要考虑身体素质、心理素质、专业技能。”
阿锋举手:“我算一个。地面上的情况我熟悉。”
马三大嗓门响起:“也算老子一个!老子在地面上待了那么多年,还怕个球!”
许昌平也举手:“我去。我在希望城的时候学过种植,也许能帮上忙。”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人报了名。
陈末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好。就这些。明天出发。”
林暖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陈末回到家,看见林暖在收拾东西。不是他的东西,是她的。
“你要干嘛?”他问。
林暖头也不抬:“跟你一起去。”
陈末愣住了。
“林暖,希希还小——”
“希希交给孙奶奶带。”林暖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转过身看着他,“陈末,你每次出去,我都在家里等。等你的消息,等你回来,等你平安。这次,我不想等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也想去看看。看看阳光是什么样子,看看地面上的植物是什么颜色。我想和希希说,妈妈亲眼看见过那些东西。”
陈末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一起去。”
第二天清晨,二十人的拓荒队在裂缝边集结。
林暖把希希交给孙奶奶,亲了亲她的额头。
“妈妈很快就回来。”
希希不懂,只是抓着她的头发不松手。
孙奶奶把希希抱过去,轻声哄着:“乖,奶奶给你讲故事。”
林暖转身,走向裂缝。
陈末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一起爬出裂缝,站在地面上。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林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阳光是这种感觉。”
陈末看着她,笑了。
“好看吗?”
林暖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那些正在复苏的景象——枯树上冒出的新芽,土壤里钻出的嫩草,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中透出的金色光柱。
“好看。”她说,“真好看。”
方敏在前面喊:“别发呆了,干活!”
拓荒队选在裂缝旁边的一处高地建立前哨站。
阿锋带着人砍树搭架子,许昌平带着人翻地准备种植,马三负责搬运物资,方敏带着几个人去周围侦察。
林暖蹲在刚翻好的地里,把种子一粒一粒埋进去。
那是孙奶奶攒了大半年的种子——小麦、玉米、蔬菜,还有几棵不知名的花种。
“能活吗?”她问许昌平。
许昌平蹲在旁边,用手捏了捏土壤。
“能。这土比希望城外面的还好。阳光也够。只要不出现极端天气,应该能活。”
林暖点点头,继续埋种子。
陈末走过来,递给她一壶水。
“累吗?”
林暖摇头,喝了一口水,继续干活。
中午,太阳——虽然还隔着厚厚的云层——升到最高点。金色的光柱变得更亮,照在废墟上,居然有了一丝暖意。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坐在前哨站的木架子下,吃着干粮,看着那片正在复苏的土地。
马三嚼着干粮,忽然说:“你们说,再过几年,这里会不会变成森林?”
方敏想了想:“也许吧。如果有足够的水,足够的阳光,加上合适的土壤,几十年就能长出一片林子。”
“几十年……”马三喃喃道,“那时候老子都老了吧?”
阿锋难得开了个玩笑:“你现在就老了。”
马三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老就老吧。只要能看到树,看到花,看到太阳,老了也值。”
林暖靠在陈末肩上,轻声说:“你说,希希长大的时候,能看到森林吗?”
陈末想了想,说:“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会种。”他指着前哨站周围那片翻好的地,“一棵一棵种,一年一年种。等她长大了,这里就是森林。”
林暖笑了。
“那你得答应我,活到那时候。”
陈末握住她的手。
“我答应你。”
下午,方敏带着侦察队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北边五公里,发现蚀的活动痕迹。新鲜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多吗?”阿锋问。
方敏摇头:“不多。三五只的样子。但说明地面上还有蚀,没有被完全转化。”
陈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加强警戒。晚上轮流守夜。前哨站建好之后,每天派人巡逻。”
方敏点头。
拓荒队加快了进度。
天黑之前,前哨站的木架子搭好了——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火种“彩”跟着来了,它飘在营地上空,发出温暖的光,把周围照得通亮。
林暖坐在地上,看着那片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
“你说,它们什么时候发芽?”
陈末坐在她旁边:“大概一周吧。”
“一周……”林暖喃喃道,“那我们还在这里吗?”
陈末想了想,说:“也许在。也许不在。但不管我们在不在,它们都会长出来。”
林暖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远处,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
黑暗降临。
但营地上空,有“彩”的光。
土壤下面,有种子在沉睡。
等待发芽。
等待阳光。
等待新世界的第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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