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三岁生日那天,陈末兑现了他的承诺。
清晨,他抱着希希爬出裂缝,站在地面上。希希还迷迷糊糊的,趴在他肩上揉眼睛。
“爸爸,冷。”
陈末把她裹紧一些,用林暖织的围巾围住她的小脸。
“等一下就不冷了。”
希希抬起头,睁开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天空是灰白色的,不像地下城的“星空”那样有规律地闪烁。但云层的缝隙里,有金色的光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巨大的柱子,撑在天地之间。
“那是什么?”她指着那些光柱。
“阳光。”陈末说,“真正的阳光。”
希希伸出小手,想去抓那些光柱。光从她的指缝间漏过去,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好暖。”她惊讶地说,“像火种的光,但是不一样。”
林暖从后面走上来,站在陈末身边。
“哪里不一样?”
希希歪着头想了想:“火种的光是凉的。这个是暖的。”
林暖笑了。她蹲下来,指着远处那些正在复苏的废墟:“希希,你看那边。”
希希顺着她的手看去。倒塌的建筑缝隙里,长出了一簇簇绿色的小草。枯死的树干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地面上,甚至有几朵白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晃。
“那是草,那是树,那是花。”林暖一个一个指给她看。
希希的眼睛越睁越大。
“草是绿的,树也是绿的,花是白的……”
她挣扎着从陈末怀里下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小花。
“好软。”她轻声说,像怕惊扰了它们。
许小蝶从营地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木头刻的小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刚发芽的幼苗。
“希希,送给你。”
希希接过花盆,看着那株嫩绿的小苗,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是什么?”
“是向日葵。”许小蝶说,“等它长大了,会开出黄色的花,很大很大,比你的脸还大。它会跟着太阳转,太阳走到哪里,它就看向哪里。”
希希抱着花盆,抬头看天空那些金色的光柱。
“太阳在哪里?”
许小蝶指了指云层后面:“在那里。被云挡住了。但总有一天,云会散开,太阳会出来。到时候,你的向日葵就会对着太阳笑。”
希希低头看着那株小苗,轻轻摸了摸它的叶子。
“你要快快长大。”她认真地说,“等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们一起看。”
那天上午,陈末带着希希参观了前哨站。
阿锋教她怎么用木头搭架子,马三教她怎么喊号子——虽然他喊的号子希希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还是咯咯笑着学。方敏教她认方向,告诉她太阳从哪边升起,从哪边落下。许昌平教她认植物,告诉她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许小蝶一直跟在后面,用那双变形的手给希希编了一个草蚱蜢。
希希拿着草蚱蜢,高兴得跑来跑去,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她瘪着嘴想哭,但看见陈末鼓励的眼神,又忍住了,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不疼。”她说,眼眶里还有泪花在转。
林暖蹲下来,给她吹了吹膝盖。
“希希真勇敢。”
希希咧嘴笑了。
下午,陈末带希希去看那些归来的蚀。
几百只蚀蹲在营地北边的空地上,安静地晒太阳。它们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希希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蚀,有些害怕,躲在陈末身后。
“它们是什么?”
“它们是归来者。”陈末蹲下来,和她平视,“它们以前迷路了,现在正在找回家的路。”
希希探出头,看着最近的一只蚀。那是一只女性的蚀,身体扭曲变形,但眼神很温柔。她看着希希,金色的眼睛闪了闪。
希希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你迷路了吗?”她问。
那只蚀低下头,看着她,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迷……路了……很久……很久……”
希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布满鳞片的脸。
“没关系。我爸爸说,迷路了就慢慢找。总能找到家的。”
那只蚀的身体微微颤抖。它的眼眶里涌出浑浊的液体——那是眼泪。
希希被吓了一跳,退回陈末身边。
“它哭了。”
陈末把她抱起来。
“不是哭。是高兴。因为你对它好。”
希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朝那只蚀挥了挥手。
“你要快点找到家哦。”
那只蚀的金色眼睛亮了一些,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忽然被人护住了。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最后一抹金色的光,把整个废墟染成橙红色。
希希坐在陈末肩上,看着天边那些光柱慢慢变暗,变成紫色,变成深蓝色,最后完全消失。
“太阳回家了吗?”她问。
陈末点头:“对,太阳回家了。明天它还会回来。”
希希抱着她的向日葵花盆,打了个哈欠。
“爸爸,明天还能来吗?”
“能。以后经常来。”
希希满意地点点头,趴在陈末肩上,闭上眼睛。
“爸爸,我喜欢上面。”
“为什么?”
“因为有太阳。有草。有花。有那些迷路的叔叔阿姨。还有……还有风。”
陈末笑了。
“风怎么了?”
希希已经睡着了,没有回答。
林暖走过来,把围巾重新围好,裹住希希的小脸。
“她睡着了。”
陈末点头。
三个人一起走回裂缝边。
身后,营地的篝火已经点起来了。“彩”的光芒在夜空中轻轻摇曳。
地里,那些幼苗又长高了一寸。
向日葵在花盆里安静地生长。
那些归来的蚀蹲在黑暗中,金色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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