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来过地面后的第三天,许小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只被希希摸过脸的蚀,变了。
它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不是一点点的变化,而是像有人在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里重新点燃了火焰。它开始走动,不再只是蹲着发呆。它跟在许小蝶身后,像一只刚出生的雏鸟跟着母亲。
“它在跟着你。”阿锋说。
许小蝶回头看着那只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它……好像在学我。”
确实。许小蝶蹲下,它也蹲下。许小蝶站起来,它也站起来。许小蝶拿起工具翻地,它也笨拙地捡起一根树枝,学着翻地。
“它在恢复。”方敏走过来,看着那只蚀,眼神里有惊讶,“许小蝶,你当年恢复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许小蝶想了想,摇头:“不一样。我是被母体直接唤醒的。它……是被希希唤醒的。”
陈末蹲在那只蚀面前,看着它的眼睛。
金色的,稳定的,不再摇曳。
“也许,”他慢慢说,“希希做了我们做不到的事。她不怕它们,她把它们当人看。这种信任,比任何力量都强大。”
那只蚀看着陈末,忽然张开嘴,发出一个清晰的声音:
“谢……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在说谢谢。
那天晚上,陈末通过通讯器把这个消息传回了共生城。
林小北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它会说话了?”
“一个字。但很清楚。”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欢呼声。然后,孙奶奶的声音响起来:“小陈,希希在旁边,你要不要跟她说?”
陈末还没来得及回答,希希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爸爸!”
陈末笑了:“希希,爸爸在。”
“爸爸,我的向日葵长高了!这么高!”她比划着,虽然陈末看不见。
“真棒。希希要好好照顾它。”
“嗯!我会给它浇水,给它唱歌。奶奶说,唱歌能让花长得快。”
“那你唱一个。”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希希稚嫩的声音响起来。
她唱的是那首古老的摇篮曲——母亲唱过的那首,希唱过的那首,第一文明代代相传的那首。
歌声很轻,很柔,像微风拂过水面。
营地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那些归来的蚀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
那只被希希唤醒的蚀,身体微微颤抖,眼眶里涌出泪水。
它记得这首歌。
在变成蚀之前,在失去一切之前,它也曾经是某个人。它也有过母亲,有过父亲,有过家。它的母亲,也许也唱过这首歌。
“我……记得……”它沙哑地说,“我……叫……林……林……”
想不起来。
但它记得第一个字。
林。
许小蝶蹲下来,握住它变形的手。
“没关系。慢慢想。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天夜里,前哨站多了一个名字。
那只蚀,从那天起被叫做“阿林”。
它开始跟着许小蝶学习走路,学习说话,学习做人。它的进步很慢,但每天都在变。今天学会两个字,明天学会三个字。今天能走三步,明天能走五步。
一个星期后,它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
虽然很慢,虽然口齿不清,但能说。
“我……想……看……向日葵。”它说。
许小蝶带它去看希希种下的那棵向日葵。
幼苗已经长到半人高了,宽大的叶子上挂着露珠,顶端有一个小小的花苞。
“快开了。”许小蝶说。
阿林蹲在向日葵旁边,看着那个花苞,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绿色的叶子和白色的花苞。
“好看。”它说。
那是它学会的第一个形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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