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四岁生日那天，陈末又把她带到了地面。
这一次，希希自己爬出了裂缝。她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林暖用植物纤维织的新裙子，怀里抱着她的向日葵花盆——那棵向日葵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花盆换了好几次，现在种在一个用木头钉成的大箱子里。
“爸爸！我的向日葵有花苞了！”她兴奋地喊着。
陈末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今天可能就开了。”
“真的吗？”
“真的。许阿姨昨天说的。”
希希高兴得手舞足蹈，差点从陈末肩上摔下来。
营地里，所有人都在等她们。
许小蝶站在最前面，旁边是阿林。一年的时间，阿林变化很大。它的身体虽然还是扭曲变形的，但动作不再僵硬，说话也流利了很多。它学会了种地，学会了做饭，甚至学会了笑——虽然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笑起来有些吓人，但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最美的笑容。
“希希！”阿林看见希希，高兴得挥手。
“阿林叔叔！”希希从陈末肩上滑下来，跑过去，拉住阿林的手。
阿林蹲下来，从背后拿出一件东西——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小人，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裙子，怀里抱着一个花盆。
“送给你。”
希希接过木雕，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我自己？”阿林点头。希希抱住它，“谢谢阿林叔叔！”
阿林的眼睛又湿润了。它现在很容易哭，但都是高兴的眼泪。
那天上午，希希给向日葵唱了歌。
她站在那棵比她还要高的向日葵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认真地唱起那首古老的摇篮曲。
所有人都围过来，听她唱歌。
那些归来的蚀也围过来，蹲在地上，金色的眼睛看着那棵向日葵，看着那个唱歌的小女孩。
阿林站在许小蝶旁边，跟着旋律轻轻摇摆。
“我记得这首歌。”它忽然说，“我妈妈唱过。”
许小蝶转头看着它。
“你还记得你妈妈？”
阿林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她……头发很长。笑起来很好看。她叫我……小林。”
许小蝶握住它的手。
“小林。你叫小林。”
阿林睁开眼睛，眼泪流下来。
“我叫小林。”
那天下午，向日葵开了。
不是慢慢地开，而是在所有人面前，忽然绽放。
花瓣一片一片展开，露出金黄色的花盘，向着天空的方向——向着云层后面那个看不见的太阳。
希希站在花前面，仰着头，看着那朵比她的脸还大的花。
“它开了。”她轻声说。
所有人都看着那朵花。
金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小小的太阳，落在了废墟上。
“彩”飘过来，绕着那朵花转了一圈，它的光芒和花瓣的颜色融在一起，把周围照得明亮而温暖。
阿锋站在一旁，难得地笑了。
马三又红了眼眶，但这次忍住没哭。
方敏蹲下来，用笔记下了这一刻——共生城第一号前哨站，第一朵花，盛开的日期。
许昌平和许小蝶并肩站着，看着那朵花，也看着彼此。
许小蝶轻声说：“小云要是看到这朵花，肯定高兴坏了。”
许昌平点头：“下次带她上来。”
林暖靠在陈末肩上，看着那朵花，也看着希希。
“她真像那朵花。”她说。
陈末点头：“她是我们的向日葵。”
希希站在花前面，仰着头，金色的花瓣映在她眼睛里，像是把太阳装了进去。
她忽然大声说：“爸爸！太阳是不是要出来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天空。
云层的缝隙里，金色的光柱洒下来，照在那朵向日葵上，照在希希身上，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那些归来的蚀仰起头，金色的眼睛和阳光交相辉映，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阿林站在阳光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暖。”它说。
和希希三岁那年说的一样。
陈末笑了。
他低头，看着那朵向日葵，看着女儿，看着那些正在慢慢变回人的归来者，看着这片正在复苏的土地。
远处，云层的缝隙似乎又大了一些。
阳光洒下来，照亮了废墟，照亮了幼苗，照亮了那朵金色的花。
新世界的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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