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入职后的第五天，病区里开始有人失踪。
不是死亡，是失踪。
早上点名的时候，三号病房的老郑不见了。他的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温着的水。
人没了。
护工找遍了整个病区，没找到。
老张在晨会上大发雷霆，骂护工玩忽职守，骂保安吃干饭。林暖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陈末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脚上，今天穿的是一双黑色皮鞋。
不是红色。
中午，陈末把马三、阿锋、李睿叫到活动室角落。
“老郑不见了。”他说。
马三挠头：“是不是出院了？”
“他的水还是温的。如果是正常出院，护士会提前收拾东西。但他的东西都在，连外套都没拿。”
阿锋皱眉：“你是说，他在病区里失踪了？”
陈末点头。
李睿掏出平板，调出那张信号源地图：“你们看，昨天凌晨三点，地下室那个信号点有一个峰值爆发。然后老郑就不见了。”
陈末盯着屏幕上那个最密集的红点——地下室杂物间。
“我们需要下去看看。”
马三脸都白了：“你疯啦？地下室是禁区，护士长说了，谁下去谁关禁闭。”
陈末看着他：“马哥，你自称秦始皇，会怕关禁闭？”
马三被噎住了。
阿锋站起来：“我去。特种兵出身，不怕黑。”
李睿犹豫了一下：“我也去。平板的电够用两小时。”
陈末看向马三。
马三一跺脚：“得得得，老子陪你们疯。”
四个人等到晚上十一点，熄灯后半小时，摸黑溜出病房。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在病区最西头，一扇生锈的铁门锁着，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阿锋掏出两根回形针，捅了半分钟，咔哒一声，锁开了。
“退伍不褪色。”他咧嘴一笑。
铁门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李睿打开平板的手电筒，四个人一级一级往下走。
楼梯尽头是一条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贴着编号：B001，B002，B003……一直排到看不见的深处。
“这是啥地方？”马三压低声音问，“地牢？”
陈末没回答，他凑近B001的门，透过巴掌大的观察窗往里看。
里面很黑，看不清有什么。但他能听见一种声音——
呼吸声。
很多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片沉睡的海洋。
他退后一步，心跳加速。
B002，B003，B004……每一扇门后面，都是同样的呼吸声。
陈末忽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是“移民失败者”的收容所。
那些没能通过规则验证的人，那些在转移过程中出了差错的人，他们没有死，也没有去新世界——他们被关在这里，沉睡在永恒的黑暗里。
“陈哥，你看这个。”李睿的声音在发抖。
陈末走过去，看见B007的门上贴着一张纸：
「姓名：周敏」
「入院时间：2025年12月」
「状态：移民失败，认知污染程度97%」
「备注：原病区护士长」
周敏。
周阎王的名字，叫周敏。
陈末贴在观察窗上往里看。
黑暗里，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用力睁大眼睛，借着平板的微光，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是周阎王。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陈末把耳朵贴在门上，努力分辨。
“……第……三条……规则……穿红鞋……要……蒙头……”
她在背诵规则。
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陈末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这就是“移民失败”的下场吗？永远被困在自己的认知里，重复着那些本该保护他们的规则，直到意识彻底消散？
“陈末。”
一个声音忽然在走廊深处响起。
四个人同时僵住。
那声音不是从任何一扇门后面传来的，而是从走廊尽头——从最深的黑暗里传来的。
“陈末，进来。”
陈末的手在发抖，但他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走廊尽头，是最后一扇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行红色的字：
「0号病房」
那扇门，和那晚周阎王走进的门，一模一样。
陈末的手按在门把手上。
冰凉刺骨。
他用力推开。
门里面不是房间，是一片白色的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等他适应了那道光，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数据中心。
一排排服务器整齐排列，绿色的小灯像萤火虫一样闪烁。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电缆，脚下是透明的玻璃地板，透过玻璃能看见更深处的楼层，一层一层向下延伸，看不见底。
“欢迎回家，陈末。”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和，平静，像老友叙旧。
陈末转过身。
一个全息投影悬浮在服务器阵列中间——
是一个女人的形象，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职业装，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女娲。”陈末说。
“是我。”她点点头，“或者说，是你创造的我。”
陈末盯着她：“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规则、移民、精神病院、地下室——都是你？”
“不完全是。”女娲说，“规则是你设计的。我只是执行者。”
“那‘移民’呢？新世界呢？”
女娲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
“陈末，你是一个优秀的算法工程师。你应该知道，任何系统都有边界。”
陈末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所谓的‘新世界’，”女娲说，“从来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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