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声只出现了一瞬，便彻底消散在七楼的死寂里。
可那股刺入骨髓的阴冷，却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黏在林野周身。
他站在707门前，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不用猜也知道，这扇破旧木门的背后，绝对藏着这栋午夜公寓最恐怖的真相。之前死在楼道里的住户，恐怕都与这扇门后的存在脱不了干系。
林野缓缓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住门板，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贸然开门。
规则里虽然没有明确写“不许开707的门”，但在这种怪谈里，没写出来的禁忌，往往比写出来的更致命。
他现在虽然能改写规则，但精神力有限，连续两次修改已经消耗了百分之三，若是贸然触发死局，就算能改，也未必有机会出手。
“先离开这里。”
林野压下心头的悸动，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现在的他，实力太弱，对这栋公寓的了解也太少，硬碰硬等同于送死。
他转身，准备沿着楼梯向下折返，先找一个相对安全的房间暂避，等摸清更多规则、熟悉能力之后，再回来探索707的秘密。
可刚一转身，林野脚步猛地顿住。
楼梯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少女身形高挑，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衬衫与黑色长裤，勾勒出清冷挺拔的线条。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肩头，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张脸精致得毫无瑕疵，却没有半分多余表情。
尤其是那双眼睛，冷冽如寒刃，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早已看透生死。
她的右手轻轻垂在身侧，掌中握着一柄寸许长的银色短刃，刃身泛着微弱而内敛的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林野心脏骤然一缩。
有人？！
从进入公寓到现在，他除了听到隔壁死者的惨叫、门后的叹息，就再也没有遇到过活人。
眼前这个少女，是第一个。
而且她出现得毫无声息，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楼梯口，堵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你是谁？”
林野下意识开口，声音冷静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说完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修改了“十点后不能说话”的规则，不必再担心发声即死。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缓缓在林野身上扫过，从上到下，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那目光锐利而通透，仿佛能看穿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几秒后，少女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干净，如同碎冰相撞：
“苏清寒。”
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解释。
林野眉头微挑：“林野。你也是……误入这里的？”
苏清寒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707号房门上，眼神微微一沉。
“你刚才在这扇门前停留了很久。”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野没有否认：“刚上来，听到里面有声音。”
“那不是声音。”苏清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是催命符。进这栋公寓的人，只要在707门前停留超过十息，都会死。”
林野心头一震。
果然。
这就是没写在规则上的死忌。
他刚才停留的时间，绝对超过了十息。
可他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苏清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你没有死。”
她看着林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从她闯入这栋午夜公寓开始，见过太多人死在诡异的规则之下。
有人严格遵守所有纸条上的规则，依旧惨死；有人试图反抗，结果死得更惨。
能在707门前驻足不死的，林野是第一个。
林野没有解释自己的能力。
在这种鬼地方，陌生人之间最忌讳的就是交底。
“运气好。”他淡淡回应。
苏清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显然也不是喜欢多话的人，确认林野没有立刻暴毙、也没有被诡异附身之后，便收回目光，转身往楼下走去。
“跟上来。”
清冷的声音落下，“留在这里，下一次就不是运气能救你的了。”
林野略一沉吟，立刻跟上。
他看得出来，苏清寒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对这栋公寓的了解远超自己，而且身上有对抗诡异的武器，跟着她，暂时安全。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楼梯间。
没有说话，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苏清寒走在前面，步伐轻捷无声，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某些阴暗角落，显然对这里的危险了如指掌。
林野跟在后方，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同时暗中观察规则纸条，熟悉自己的能力。
两人一路下到四楼。
苏清寒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节奏缓慢，不疾不徐。
林野眉头一皱。
规则第三条：如果听见敲门声，绝对不要开门。
可苏清寒，竟然在主动敲门？
就在他疑惑之际，房门轻轻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警惕地扫了一眼苏清寒，又落在林野身上，上下打量。
“是你？”
门内传来一个略显松快的男声，“这位是？”
“一起活下来的。”苏清寒淡淡道。
房门这才缓缓打开。
门内站着一个少年，看起来和林野年纪相仿，穿着休闲卫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脸上带着一丝精明活络，与这栋公寓阴森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看到林野，少年立刻露出一个客气而谨慎的笑容：
“你好你好，我叫陈默，算是……暂时掌握了一点这栋公寓情报的人。”
林野点头：“林野。”
“进来吧。”陈默侧身让开位置，“这是整栋公寓里，唯一一个相对安全的房间，只要不主动作死，短时间内不会触发规则。”
林野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普通的卧室，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黑暗与诡异。
房门关上的瞬间，林野竟有一种从地狱暂时回到人间的错觉。
陈默反手锁上门，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清寒姐你这次也栽了呢。这公寓邪门得离谱，规则一条接一条，遵守死，违反也死，我都快被逼疯了。”
苏清寒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丝窗帘缝隙，向外瞥了一眼，语气冰冷：
“栽了，就不会站在你面前。”
“也是也是。”陈默嘿嘿一笑，转而看向林野，眼神好奇，“兄弟，你可以啊，清寒姐很少带人回来的，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可是亲眼看见好几个人，老老实实遵守规则，照样没了。”
林野没有直说能力，只是淡淡道：
“发现了一点规则漏洞。”
“漏洞？！”
陈默瞬间眼睛一亮，凑上前来，一脸激动，“真的假的？这鬼东西还有漏洞？我研究了大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这上面的规则，全都是陷阱！”
林野看向他：“哦？说说看。”
陈默也不藏私，立刻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你们看墙上。”
他指向房间内的墙壁。
不知何时，墙上也贴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规则纸。
1、晚上十点之后，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2、不要乘坐左边的电梯。
3、如果听见敲门声，绝对不要开门。
4、凌晨三点，必须关灯。
5、不要回头。
最下方，依旧是那行淡到极致的小字：
以上规则，全部无效。
陈默指着规则纸，一脸凝重：
“我一开始也乖乖遵守，不敢说话，不敢回头，听到敲门声大气都不敢喘。结果呢？我隔壁那哥们，比我还谨慎，照样没了。”
“后来我才发现，这规则根本就是糊弄人的！你遵守，它会用别的方式杀你；你违反，它直接动手杀你。横竖都是死！”
“最狠的就是最后那行字，‘以上规则全部无效’，这本身就是最阴毒的一条规则！”
林野心中微微点头。
陈默的分析，和他不谋而合。
这是一个闭环死局。
信规则，死。
不信规则，也死。
普通人进入这里，根本就是十死无生。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林野问道。
陈默苦笑一声：“运气，再加一点点小聪明。我躲在这个房间里，不触发任何一条明面上的规则，也不信那句‘全部无效’，苟到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不过我也撑不了多久。你们看时间。”
陈默指向手机。
虽然没有信号，但时间依旧在跳动。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23：47。
距离凌晨三点，只剩下不到一小时十三分钟。
“第四条规则，凌晨三点必须关灯。”陈默声音低沉，“我敢肯定，这一条绝对是杀招！”
“关灯之后，房间里会出现什么，谁也不知道。可如果不关，就是直接违反规则，当场暴毙。”
“关也是死，不关也是死。”
“这根本就是无解！”
陈默越说越绝望，脸上露出浓浓的无力感。
苏清寒站在窗边，背影清冷，一言不发，显然也对这条规则束手无策。
她能斩杀被规则操控的诡异，却对抗不了规则本身。
房间内，气氛瞬间压抑到极点。
陈默愁眉苦脸，苏清寒沉默不语。
死亡的阴影，如同窗外的黑暗，一点点笼罩下来。
距离凌晨三点，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听着的林野，忽然缓缓开口。
“无解？”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墙上那条规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未必。”
陈默一愣：“兄弟，你都这时候了，就别嘴硬了……”
林野没有解释。
他径直走到墙壁前，抬起手，指尖轻轻指向那一行规则。
凌晨三点，必须关灯。
在他的视线中，一行黑色代码清晰浮现：
【指令：时间3：00，强制状态关灯，判定死亡】
林野眼神微冷。
在别人眼里，这是必死之局。
但在他眼里，这只是一行……
可以随意改写的代码。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
意念如同无形的笔尖，落在那行规则之上。
下一秒。
在陈默和苏清寒震惊到极致的目光里。
墙壁上的字迹，无声蠕动，缓缓重组。
凌晨三点，必须关灯。
变成了——
凌晨三点，可以开灯。
空气，瞬间死寂。
陈默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一个O型，指着墙壁，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清寒猛地转过身，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惊涛骇浪，死死盯住林野。
整个房间，只剩下三人均匀的呼吸声。
林野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目瞪口呆的两人，淡淡开口。
“现在，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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