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站在洞口，看着里面那片黑暗。
那道痕迹从他手心延伸出去，像一条发光的线，慢慢飘进洞里，消失在看不见的深处。
036站在他旁边，盯着洞口两边那两根石柱。
时间起点
空间尽头
他咽了口唾沫：“陈末……这地方，看着比那栋楼还邪乎。”
陈末没说话，只是抬脚往里走。
036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洞里很黑。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光会被吸走”的黑。手电筒照出去，光束只能照到两三米远，再往前就什么都没了，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一样。
036把手电筒晃了晃，有点发毛：
“这什么情况？手电筒坏了？”
陈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道痕迹在发光。很淡，但足够看清脚下。
“关掉。”他说。
036愣了一下：“什么？”
“手电筒关掉。跟着我的光走。”
036犹豫了一下，关掉手电筒。
洞里一下子彻底黑了。
然后036看见了陈末手心的光——那道痕迹像一条细细的灯带，从陈末手心飘出来，往前延伸。
很淡，但确实在发光。
036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他那点光也在，但比陈末的淡很多，只够照亮自己的手。
陈末说：“跟着我。别走散。”
036点头，虽然陈末看不见。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那道光的指引，往洞里深处走。
走了多久，036不知道。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洞里没有时间概念，只有黑暗，和脚下凹凸不平的石路。
036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陈末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一下。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响：
“陈末，你说这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陈末没回答。
036继续说：“我是说，你找了这么久，万一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就是那种，空的，黑的，啥也没有——那你怎么办？”
陈末的脚步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036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陈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
“那就证明我想错了。”
036愣了一下：“想错什么？”
陈末说：“想错有人等我。”
036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036忽然发现不对
前面的光，在变亮。
不是陈末手心的光，是别的地方。
他抬头往前看。
陈末也停下来。
前面有光。
不是出口那种白光，是一种……绿光。
很淡，很诡异，像萤火虫，又像腐烂的木头发出的磷光。
036压低声音：“那是什么？”
陈末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036跟上去。
走了几十米，光越来越亮。
他们出了洞了，一片青葱，森林
一棵树矗立在很远的地方
不是普通的树。
很大，很高，树干粗得需要几个人合抱。树皮上长满鳞片状的纹路，一片一片，密密麻麻。那些鳞片在发光，那种诡异的绿光就是从它们身上发出来的。
036站在那棵树前，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树？”
陈末没回答。
他走近那棵树，伸出手，想摸一下那些发光的鳞片。
036喊住他：“陈末！别碰！”
陈末的手停在半空。
036指着树干：“你看！”
树干上，钉着一块牌子。
木头的，很旧，边缘已经腐烂了，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两人走近看。
牌子上写着：
那是红色的，鲜红色的，人血一般颜色的红的字。
这是鳞木
希望你没见过
因为它早已灭绝
看见它说明您已掉入某种时间裂缝中
请不要恐慌！
请不要恐慌！
请联系我们！
036盯着那几行字，心跳得厉害。
“鳞木……灭绝……时间裂缝……”
他往下看。
牌子最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但那些数字——
036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0000000000
全是零。
十个零。
036的声音在抖：“陈末……这电话……怎么全是零？”
陈末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块牌子，盯着那串诡异的号码。
0000000000。
他想起处理中心那些阴线的来电显示——全是乱码，全是符号，全是查不到来源的号码。
但从来没有一串全是零的。
036往后退了一步：“这地方不对。陈末，我们出去吧。”
陈末看着他。
036的脸在手心的光里显得很白：
“我不是怕。我就是觉得……咱们还没准备好。你看这牌子，说掉进时间裂缝了。万一我们进去出不来，你那些问题没答案，我儿子还在家等我……”
陈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头。
“走。”
036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陈末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036赶紧跟上去。
036东张西望着。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很久。
036忽然停下来。
“陈末。”
陈末也停下来。
036的声音有点紧：“我们走了多久了？”
陈末没回答。
036自己算：“进来的时候走了大概半小时，现在往回走了……也有半小时了吧？应该快到洞口了。”
但前面还是黑。
没有光。没有洞口。什么都没有。
036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点光还在，但比之前淡了。
他又看陈末手心的光——那道痕迹还在往前延伸，但方向……
不对。
036猛地抬头：“陈末！我们走的方向对吗？”
陈末站在原地，没动。
036绕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陈末的表情很平静，但036认识他三年了，他知道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
出事了。
036压低声音：“痕迹往哪边指？”
陈末抬起手。
那道痕迹从他手心飘出来，往前延伸。
但那个方向——
是他们刚才来的方向。
036愣住了：“怎么会？我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啊！那是回去的路！”
陈末没说话。
他转身，顺着痕迹的方向走。
036咬咬牙，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发现不对——
脚下的路变了。
不再是凹凸不平的石路，变成了……土路。
松软的，潮湿的，像刚下过雨。
036蹲下来摸了一把。
土。真的土。
他抬头看四周——还是黑，但那种黑不一样了。
不是洞里的黑，是……外面的黑。
夜里的黑。
036站起来，四处看。
然后他看见了。
头顶有光。
不是绿光，是……月光。
036抬头。
头顶是天空。
不是洞顶。
是夜空。
有几颗星星，还有一弯很细的月亮。
036整个人都懵了。
“陈末……我们……出来了？”
陈末也抬头看着那片夜空。
但他没说话。
036往前走了几步，四处看。
他们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树林——不是洞里的石壁，是真的树，普通的树。
远处有山影，近处有草丛，风吹过来，有草叶的味道。
036深呼吸了一口，是真的空气。
他转头看着陈末，脸上有了笑模样：
“出来了！咱们出来了！刚才那个洞，可能是个近道，直接穿到山另一面了！”
陈末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周围。
036走过去：“怎么了？”
陈末抬起手，指着前方。
036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空地对面的树林里，有一棵树。
不是普通的树。
很大，很高，树干粗得需要几个人合抱。树皮上长满鳞片状的纹路，一片一片，密密麻麻。那些鳞片在发光——
诡异的绿光。
036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鳞木。
刚才在洞里见过的那棵。
现在，它站在他们面前。
036的声音在抖：“怎么会……怎么会……我们明明出来了……”
陈末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们没出来。”
036看着他。
陈末指着头顶的夜空：
“那不是月亮。”
036抬头看。
那弯月亮，是圆的。
不，不对——
月亮是圆的，但它的一半，是黑的。
不是正常的阴晴圆缺那种黑，是……被什么东西挡住那种黑。
036眯着眼睛仔细看。
那挡住月亮的，不是云。
是树影。
巨大的树影，遮住了半边月亮。
036的腿软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那棵鳞木。
它的树冠，高高地伸向夜空。
遮住了半边月亮。
036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们没出洞。我们只是……从洞里，进了另一个地方。”
036张了张嘴：“那……那这是哪儿？”
陈末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道痕迹还在。
但它不再是往前延伸了。
它绕了一圈。
绕回了他们身后。
036顺着那道痕迹看过去——
他们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地，和空地尽头的黑暗。
但痕迹指向那里。
036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那棵鳞木。
又看向身后的黑暗。
又看向陈末。
“陈末……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陈末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很轻：
“可能。”
036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那行吧。反正蛋蛋组合，要死一起死。”
陈末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但036看见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