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发现那道痕迹的变化，是在回来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他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的。
他抬起手，看着手心。
那道痕迹还在。但和之前不一样了——它不再是往外延伸，而是往内。
像一条细细的河，从手心出发，顺着血管的方向，慢慢往手腕、往小臂、往手肘爬。
陈末坐起来，把袖子撸上去。
痕迹已经爬到小臂中间了。
他用手摸了摸，不疼，也不痒，只是有点凉——那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的凉。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一会儿，然后穿好衣服，出门。
上午九点，处理中心。
036正在接电话，看见陈末进来，冲他点了点头。
陈末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没说话。
036挂了电话，端着咖啡走过来，习惯性地往他旁边一坐。
“昨晚睡得好吗？”
陈末没回答，只是把袖子撸起来。
036低头一看，咖啡差点洒了。
“这……这是什么？！”
陈末指着那道已经爬到小臂中间的痕迹：
“它往里面走了。”
036凑近了看，眼睛都快贴到陈末手臂上了。
那条痕迹很细，像用很淡的墨水画的线，从手心出发，一路蜿蜒向上，钻进袖子里。
036抬头看着陈末：“疼吗？”
“不疼。”
“痒吗？”
“不痒。”
“那……那它往里面走，你有什么感觉？”
陈末想了想，说：
“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
036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忽然问：
“它要去哪儿？”
陈末没说话。
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道痕迹的方向，是往心脏去的。
036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
“它在找你身体里那半。”
陈末点头。
036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找到了会怎么样？”
陈末摇头。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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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038也知道了。
她端着餐盘坐到陈末对面，第一句话就是：
“我看看。”
陈末把袖子撸起来。
038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表情越来越凝重。
036在旁边小声说：“是不是很严重？”
038没理他，只是看着陈末：
“你有什么感觉？”
陈末把跟036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038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它在给你带路。”
陈末看着她。
038继续说：“你身体里那半，一直在一个地方待着。它不知道你在哪儿，你也不知道它在哪儿。但你们之间有联系。这条痕迹，就是那个联系。”
她指着那道痕迹：
“它现在往里面走，是因为你身体里那半在叫它。它们想合在一起。”
036插嘴：“那合在一起会怎么样？”
038想了想，说：
“要么变完整，要么消失。”
036愣住了。
038看着陈末：“你准备好了吗？”
陈末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道痕迹，看着它一点一点往深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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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末回到家。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道痕迹已经爬到肩膀了。
他能感觉到它——很轻，很慢，像一条细细的河，在皮肤下面流。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见了一点光。
很淡，很远，像很远地方的灯火。
那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陈末知道那是谁。
是他身体里那半。
它在叫他。
他睁开眼，坐起来，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很正常，同步的。
但他知道有什么不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道痕迹已经爬到脖子了。
它还在往上走。
往头的方向。
陈末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开口了：
“你想让我进去？”
镜子里的他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但陈末看见了。
他转身，走回卧室，躺下，闭上眼睛。
那道痕迹还在爬。
他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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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末醒来的时候，036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看见陈末开门，036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你没事吧？”
陈末摇头。
036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陈末低头看——那道痕迹已经爬到喉咙了。
036的声音有点紧：“它……它往哪儿去？”
陈末说：“头。”
036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两人沉默着走到处理中心。
038已经在了，看见陈末的脖子，脸色变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给他一杯咖啡。
陈末端起来喝了一口。
036和038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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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电话响了。
陈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乱码。
阴线。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电话。
陈末等着。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
很轻。很慢。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是他自己的声音。
“陈末。”
陈末的手指紧了一下。
那个声音继续说：
“是我。”
陈末没说话。
那个声音说：
“你在外面，我在里面。你身体里那个，在找你。我这边这个，也在等你。”
陈末开口了：“你是哪一个？”
那个声音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我是那只眼睛。”
陈末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声音继续说：
“你看见的那只。最大的那只。在树干正中间的那只。”
陈末握着听筒，没说话。
那个声音说：
“我等你很久了。你身体里那个，也等你很久了。你们合在一起的那天，我就能出来。”
陈末问：“出来之后呢？”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知道。可能变成人，可能变成别的，可能消失。”
陈末没说话。
那个声音继续说：
“但我想试试。我在里面太久了。太黑了。太冷了。我想出来看看太阳。”
陈末的喉咙动了一下。
那个声音最后说了一句：
“陈末，别怕。你进来，我在里面等你。”
电话挂了。
陈末放下听筒，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036走过来，看着他：
“谁打来的？”
陈末没回答。
但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有太阳，很亮。
他忽然想起那只眼睛说的话：
“我想出来看看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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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末回到家。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那道痕迹已经爬到额头了。
它在往头顶走。
往里面走。
陈末抬起手，摸了一下那道痕迹。
凉的。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
在等他。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点光又出现了。
比之前亮，比之前近。
它在叫他。
陈末对着那点光，轻轻说了一句：
“我来了。”
那点光亮了一下。
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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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036来敲门的时候，陈末已经不在家了。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进去一趟。很快回来。
别告诉038。
036，你帮我看着点她。
036拿着那张纸条，手在抖。
他掏出手机，打陈末电话。
关机。
他打038电话。
038接起来：“怎么了？”
036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038的声音变了：“陈末呢？”
036沉默了两秒，说：
“他……他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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