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挤进那道缝之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里。
不是那种普通的黑，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黑。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点光还在。
很淡，但确实在。
光只能照亮他手心的那一小块，再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像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房间里，但这个房间没有墙，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
036站在原地，没动。
干这行三年，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乱走是最危险的。
他深吸一口气——能呼吸，还好。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在黑暗里传出去很远，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陈末？”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陈末！036来了！”
还是没有回应。
036手心那点光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乱跳，是指方向——往左边。
036低头看着手心，那点光照出一个淡淡的箭头，指向黑暗深处。
他愣了一下。
这光……在给他指路？
他试着往左边迈了一步。
光稳了。
他又迈了一步。
光还是稳的。
036笑了一下：“陈末，是你吧？”
光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036深吸一口气，跟着那道光的指引，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多久，他不知道。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小时。黑暗里没有时间，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和他手心那点微弱的光。
他偶尔会看见一些东西。
不是真的看见，是余光扫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旁边，和他并排走着。但他转头去看，什么都没有。
次数多了，他就不转头了。
他知道那些是什么。
是和他一样进来的人。有的困在这儿，有的已经走了，有的变成了别的东西。他们不害他，只是好奇——又有人进来了。
036对着黑暗说了一句：
“我是来找人的。找到就走。”
旁边的“东西”好像听懂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慢慢消失了。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前面的光突然变了。
不是他手心那点光，是别的地方——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淡，很暖，像黄昏的夕阳。
036加快脚步走过去。
光越来越近。
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棵树。
和外面那棵一模一样的鳞木。同样巨大的树干，同样密密麻麻的鳞片，同样发着诡异的绿光。
但这棵树，树干上没有眼睛。
是空的。
036站在树下，四处看。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道光还在指方向，指向树后面。
036绕过树干，往树后面走。
树后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036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一样的坐姿，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头发。
036的喉咙有点紧。
他开口了，声音发哑：
“陈末？”
那个人动了一下。
慢慢转过头来。
是陈末。
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就是脸色白了一点，眼睛下面有一点青。他看着036，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了？”
036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来接你回家。”
陈末看着他，没说话。
036看着周围：“这儿就是里面？”
陈末点头。
“就这？一棵树，一片空地，别的啥也没有？”
陈末说：“还有别的。但你得走很深才能看见。”
036问：“那你为什么不走深？”
陈末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我在等。”
036愣了一下：“等什么？”
陈末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036低头看。
陈末的胸口是透明的。
透过皮肤和衣服，能看见里面有一团小小的光。
那团光在动，很慢，像心跳。
但旁边还有一点东西。
一团黑色的东西，黏在那团光上，像水蛭一样，正在慢慢蠕动。
036的脸色变了：“那是什么？！”
陈末说：“它一直在。”
036伸手想去碰，被陈末挡开了。
“别碰。它吃光。”
036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看着它一点一点往那团光里钻，声音发紧：
“它……它吃了多久了？”
陈末想了想：“从进来那天就开始。”
036的手在抖。
“你怎么不早说？！”
陈末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说了你能怎么办？”
036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末说：“它在吃我那半魂。吃完了，我就完整了。”
036愣住了：“完整？”
陈末点头。
“我那半魂一直在我身体里。但它不完整——它是裂开的。这团东西一直在吃它，把它吃干净，剩下的就是真正的我。”
036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那……那吃完了会怎样？”
陈末想了想，说：
“可能变成人。可能消失。可能变成别的。”
036摇头：“不行。不能让它吃。”
陈末看着他：“为什么？”
036说：“因为你是陈末。你要是没了，038怎么办？034怎么办？那些给你打电话的人怎么办？我怎么办？”
陈末没说话。
036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点光还在亮。
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贴在陈末胸口，贴在那团光的位置。
光从他手心流出来，流进陈末身体里。
那团黑色的东西碰到这道光，开始往后退。
一点一点，从那团光上剥离。
陈末低头看着，没动。
036咬着牙，把自己手心的光往里送。
那团黑色的东西退得越来越快，最后从他胸口掉出来，落在地上，变成一小滩黑水，渗进土里。
036收回手，喘着气。
他手心的光淡了很多，几乎看不见了。
但他看着陈末，笑了：
“行了。没事了。”
陈末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把光给我了。”
036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点光还在，但只有一点点，像快熄灭的蜡烛。
他笑了笑：“没事。你比我需要。”
陈末站起来，伸出手。
036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陈末看着他，忽然问：
“036，你为什么来？”
036想了想，说：
“蛋蛋组合，不能缺人。”
陈末愣了一下。
036笑了：“038说的。她也要来，我让她在外面等。她说我们叫蛋蛋三人组。”
陈末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036看见了。
两人一起，往树那边走。
走了几步，036忽然问：
“陈末，你找到答案了吗？”
陈末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棵发光的树。
树干的裂缝里，透出一点光。
和来时的光不一样——是暖的，像阳光。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可能快了。”
036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道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影子。
小小的，蜷缩着的，像婴儿。
它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那张脸——和陈末一模一样。
036的呼吸停了。
陈末看着那个影子，轻轻说了一句：
“等我。”
那个影子点了点头。
陈末转身，看着036：
“走吧。038在外面等。”
036点头。
两人一起，走向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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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卷 ：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