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和陈末从那道光里走出来，站在空地上。
眼前的景象和进去时一模一样——那棵巨大的鳞木，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那片诡异的空地，头顶那不动的月亮。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036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点光还在，但比进去之前淡了很多，像快熄灭的蜡烛。他握了握拳头，光又亮了一点，但还是很弱。
陈末站在他旁边，也在看自己的手。
他手心的那道痕迹还在，但颜色变深了，像一道陈旧的疤痕。
036转头看着他：“你感觉怎么样？”
陈末沉默了两秒，说：
“少了一点东西。”
036愣了一下：“少了什么？”
陈末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树干上那些眼睛。
有一只眼睛，比其他眼睛都亮。
在树干正中间的位置。
那只眼睛看着陈末，一眨一眨。
陈末也看着它。
036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认出来了——那是陈末的另一半。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影子。
它还在里面。
036的喉咙有点紧：“它……它不出来？”
陈末摇头。
“它要守着。”
036没听懂：“守着什么？”
陈末说：“守着那些进来的人。给他们指路。”
036沉默了。
他看着那只眼睛，看着那里面那一点光，忽然想起自己进去时那道指引方向的光。
是它在指路。
是陈末的另一半，在里面给他指路。
036对着那只眼睛，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像是在笑。
陈末最后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往空地外走。
036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那只眼睛：
“你等着。我们会再来的。”
那只眼睛又眨了一下。
036点点头，跟上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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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对面的树林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038。
她靠着树干，抱着那个保温杯，睡着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036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手里那个保温杯，还被她紧紧抱着，像是怕人抢走。
036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038猛地睁开眼。
她看见036，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站在后面的陈末。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站起来，看着陈末，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陈末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038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你瘦了。”
陈末没说话。
038又说：“你脸色不好。”
陈末还是没说话。
038走过去，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
“你的。咖啡凉了，回去给你煮新的。”
陈末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
杯底刻着：037。
很旧了，杯身上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他握着那个杯子，很久没动。
038看着他，忽然问：
“你没事吧？”
陈末抬起头，看着她。
“没事。”
038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着036，这才发现他脸色也不对。
“036，你怎么了？”
036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038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陈末。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她没问。
她只是说：
“走吧。回家。”
三人一起，往外走。
走了几步，038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鳞木还立在那里，树干上那些眼睛还亮着。
但有一只眼睛，特别亮。
在看着她。
038愣了一下。
那只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
像是在说再见。
038抬起手，对着那边挥了挥。
那只眼睛又闪了一下。
038转身，跟上036和陈末。
回去的路比进来时短。
只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就看见了那些诡异的牌子。
再往前走几步，那些牌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马路和路灯。
036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正常的树林，正常的夜色，什么都没有。
他长出一口气：
“出来了。”
038站在他旁边，也回头看了一眼。
她忽然问：
“陈末，你还会再进去吗？”
陈末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方，继续往前走。
036看了038一眼，摇了摇头。
038没再问。
三人沉默着，走进夜色里。
凌晨四点，处理中心。
034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们三个走过来，他点了点头：
“回来了。”
036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034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见的。”
036没再问。
034走到陈末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
陈末也看着他。
034忽然说：
“你少了一点东西。”
陈末没说话。
034继续说：“但你多了一点东西。”
陈末眉头动了一下。
034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陈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走进处理中心。
036和038跟上去。
034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很久没动。
他抬头看着夜空。
那颗不动的月亮，已经不见了。
天边有一点白光，快亮了。
034轻轻说了一句：
“快到时候了。”
处理中心里面，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日光灯滋滋响，几个工位空着，偶尔有电话铃声响起。
陈末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036也坐到自己工位，长出一口气。
038去茶水间倒了三杯热水，端过来放在他们桌上。
036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038笑了：“刚烧的，烫。”
036也笑了。
陈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038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七天没白等。
窗外，天慢慢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036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038趴在桌上，也睡着了。
陈末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痕迹还在。
但它的方向变了。
不再是往外，不再是往内。
是直的。
直直地往前。
他看着那道痕迹，轻轻说了一句：
“它在等我。”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到他脸上。
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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