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中心。三个月后。
036坐在工位上，盯着窗外。天空很蓝，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那道裂缝彻底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034那种少，不是陈末那种少，是另一种少。像冬天过去之后，你记得雪是什么样子，但再也摸不到了。
038走过来，放了一杯咖啡在他桌上。036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咧嘴。038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036说：“想陈末。”
038没说话。
036说：“他进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替我看看太阳。我每天都在看。看了三个月了。”
038看着他：“看够了吗？”
036想了想，说：“没看够。”
038笑了。036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电话响了。036接起来：“您好，这里是处理中心。”电话那头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小伙子，我想问个路。”
036说：“您说。”
老太太说：“我迷路了。走了好久，走不出去。路上很黑，两边都是树。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036的手指紧了一下。这种电话，他接过很多次。以前是陈末接，现在是他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稳：“您别急。您往前走，走到有光的地方。有人在那边等您。”
老太太说：“谁在等我？”
036想了想，说：“很多人。您的家人，您的朋友。还有一个人，他专门在那儿接电话的。他叫037。您到了就能看见他。”
老太太说：“好。谢谢你，小伙子。”
电话挂了。036放下听筒，看着窗外。038看着他，没说话。
036说：“她在迷路。我告诉她在那边有人等。”
038说：“会有的。”
036点头。
那天晚上，036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原野上，有草，有树，有风，有阳光。天上有太阳，暖暖的。远处有一棵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036走过去。是陈末。他坐在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036在他旁边坐下。陈末没睁眼，但开口了：“来了？”
036点头：“嗯。”
陈末说：“最近电话多吗？”
036说：“多。每天都有。”
陈末说：“辛苦了。”
036看着他，忽然问：“你在这儿干嘛？”
陈末睁开眼，看着那片原野。“等人。”
036问：“等谁？”
陈末说：“等你们。”
036愣了一下。陈末继续说：“等你们到时候了，过来找我。我在这儿接电话，给他们指路。等你们来了，我给你们指路。”
036的鼻子酸了。“那得等很久。”
陈末说：“没关系。我等过更久的。”
036想起那只眼睛——在鳞木里等了三亿年的那只眼睛。他问：“那只眼睛呢？”
陈末抬起手，指着天上的太阳。“在那儿。”
036抬头看。太阳很亮，很暖。但他不觉得刺眼。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是你？”
陈末没回答。他只是笑了一下。
036低下头，看着陈末。“陈末，蛋蛋组合，还能合体吗？”
陈末想了想，说：“能。做梦的时候。”
036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陈末看着他，没说话。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很暖。
036睁开眼。天花板，白色的，熟悉的。他躺在自己床上，窗外有阳光照进来。他转头看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底刻着037。是陈末的。038后来从处理中心拿来的，说放在他那儿，让他替陈末收着。
036拿起那个保温杯，握在手心里。凉的。但他知道，那边有一个人，在等他。在太阳里，在树下，在原野上。在接电话，在给人指路，在等人。
他起床，洗漱，出门。走到处理中心，推开门。038已经在了，坐在自己工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039也在了，新来的那个年轻人，正在笨手笨脚地接电话。
036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桌上放着一杯热咖啡，是038给他倒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038看着他：“昨晚睡得好吗？”
036说：“梦见陈末了。”
038的手停了一下。
036说：“他在那边挺好的。在树下坐着，晒太阳，接电话。他说等我们过去。”
038低下头，没说话。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电话响了。036接起来：“您好，这里是处理中心。”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慌：“我……我家墙上有个影子。一直在动。我关了灯还在。我该怎么办？”
036的声音很稳：“您别急。您听我说——”
他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记。038也在接另一通电话。039磕磕绊绊地问着问题。
处理中心很热闹。电话铃声，键盘声，说话声。日光灯滋滋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着的037工位上。
那个保温杯还在桌上，杯底刻着037。那本笔记本还在抽屉里，扉页上写着：037，别怕。
没有人去坐那个位置。但每个人都会看一眼。036会看，038会看，039也会看。他们看的时候，会觉得那个位置上有人。坐在那儿，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听电话，像是在等什么。
阳光照在那个空座位上，很亮，很暖。像有人在。
036接完电话，放下听筒。他看了一眼037的工位——空的。但他笑了一下。
“蛋蛋组合，不能缺人。”他轻轻说了一句。
窗外，太阳很好。那道光穿过窗户，穿过走廊，穿过每一个角落。照在036身上，照在038身上，照在空着的037工位上。暖暖的，像是在回答。
电话又响了。036接起来：“您好，这里是处理中心。”
窗外，太阳还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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