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那道裂痕已经完全消失了。
城南那片区域恢复了正常，草长得很高，花开得很盛，偶尔有小动物跑过。王崇山的公会在那边建了一个大营地，收留了几千人。
苏念雪当了副会长。
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会抽时间来林安全。有时候一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每次来都带着吃的，坐一会儿，聊聊天，然后匆匆离开。
林安全还是住在那间小屋里。
每天签到，吃泡面，傍晚去河边看深潜者，晚上去阿蓝的世界里聊天。
签到系统还在，但奖励越来越奇怪了。有时候是一包来自印斯茅斯的深海鱼干，有时候是一块刻着符文的石头，有时候是一本写满古老文字的书。林安全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就都存着。
那些深潜者还在。
它们偶尔会在夜里上岸，在河边聚集，抬头看着天空。林安全不知道它们在等什么，但他会陪着它们等。
有时候等很久，等到天亮。
它们就慢慢沉回水里，消失不见。
阿蓝还是那个阿蓝。
那团深蓝色的光，还是那么温暖，那么明亮。它会给林安全讲故事，讲那些古老的历史，讲那些消失的文明，讲那些它曾经见过但再也没见过的东西。
林安全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有一天，阿蓝突然问他：“你后悔吗？”
林安全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留下来。”阿蓝说，“三年了。你没有离开过这片区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没有见过别的人。你不觉得闷吗？”
林安全想了想，说：“不觉得。”
“真的？”
“真的。”林安全说，“以前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觉得闷。但现在有你了，有那些深潜者，有苏念雪偶尔来看我。挺好的。”
阿蓝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人类应该活多久吗？”
林安全愣了一下。“七八十年吧。运气好能活到一百岁。”
“那你还有几十年。”阿蓝说，“几十年后，你会死。”
林安全点点头。“我知道。”
“你不怕？”
林安全想了想，说：“怕过。但后来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林安全说，“你活了那么久，看着那么多人死，你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阿蓝没有说话。
“而且，”林安全继续说，“我死了之后，你会记得我。对吧？”
阿蓝沉默了很久。
“会。”它说，“永远。”
林安全笑了。
“那就够了。”
那天晚上，林安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老人，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都要拄拐杖。他坐在河边，看着那些深潜者在水中游动。它们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有一个深潜者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它认出他了。
林安全笑了。
然后梦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很暖。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天气不错。
他决定去河边看看那些深潜者。
走到河边的时候，他发现今天有点不一样。
那些深潜者全都在。
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密密麻麻地挤在河里，露出半截身子，看着同一个方向。
林安全顺着它们的目光看过去。
河对岸站着一个人。
苏念雪。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站在阳光下，像一幅画。
林安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慢慢走过去。
那些深潜者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河对岸，站在苏念雪面前。
“你怎么来了？”他问。
苏念雪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笑意。
“想你了。”
林安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雪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触感温暖柔软。
“你知道吗，”她说，“我等了你三年。”
林安全看着她。
“三年里，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有一天改变主意。会不会有一天来找我，说你想和我在一起。”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会的。你有你的选择，你有你的路。我尊重你。”
林安全想说什么，但她没让他说。
“所以今天我来的目的，不是逼你做选择。”她继续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记得你。”
她握紧他的手。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安全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很温暖的情绪。
那是被理解的温暖。
那是被接纳的温暖。
那是被爱的温暖。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
苏念雪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很好看。
他们站在河边，看着那些深潜者。
那些深潜者也在看着他们。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
把整条河染成了金色。
那天晚上，林安全去阿蓝的世界里，把这件事告诉它。
阿蓝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她是个好人。”
林安全点点头。
“你应该珍惜她。”
“我知道。”
那团光轻轻晃动着。
“你知道吗，”阿蓝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也能像人类一样，有身体，有手，能握她的手，能抱她，那该多好。”
林安全愣了一下。
“但后来我又想，那样的话，我就不是我了。”阿蓝继续说，“我就是一团光，一个意识，一个存在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我改变不了。但我不后悔。”
它看着林安全。
“因为我有你了。”
林安全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团光。
那感觉很温暖。
像是在拥抱一个老朋友。
“我也一样。”他说。
深海里，那团光轻轻晃动着。
像是在笑。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那些深潜者在河里静静地看着天空。
它们在看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林安全知道。
它们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东西，等一个永远会在的东西。
那东西叫希望。
那东西叫陪伴。
那东西叫家。
林安全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阿蓝的意识就在身边，像一层温暖的毯子，轻轻包裹着他。
他能听见那些深潜者在河里的低语，像是在唱歌。
他想起苏念雪今天的笑容，想起她握着他手时的温度。
他想，这样就够了。
真的够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
但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又是一个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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