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阿蓝突然问林安全：“你想知道这颗星球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林安全正在吃泡面，闻言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们人类的历史，只有几千年。但这颗星球的历史，有几十亿年。”阿蓝说，“在你们之前，还有很多文明存在过。它们有的消失了，有的离开了，有的沉在海底，有的埋在地下。”
林安全放下筷子。
“你想带我去看？”
阿蓝的光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那天晚上，林安全照常去阿蓝的世界里。
但这次不一样。
阿蓝没有带他去那片熟悉的深蓝色空间，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林安全站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别怕。”阿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只是开始。”
黑暗开始变化。
远处出现了一点光。那光很微弱，像是很远很远的星星。但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照亮了整个空间。
林安全看清了。
那是一颗星球。
蓝色的，绿色的，白色的云层飘浮在上面，和地球一模一样。
但不是地球。
“这是三亿年前的地球。”阿蓝说，“那时候还没有人类。连恐龙都没有。”
林安全看着那颗星球，说不出话来。
三亿年前。
对他来说，那是无法想象的时间。
星球在旋转。
阿蓝带着他穿过云层，落在一片大陆上。
那大陆的样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没有熟悉的形状，只有大片大片的绿色。森林覆盖着一切，树木高得看不见顶。
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安全仔细看，发现那是一群生物。
它们有四条腿，身体覆盖着鳞片，头很小，尾巴很长。它们成群结队地穿过森林，像是在迁徙。
“那是你们人类的前身。”阿蓝说，“最早的爬行动物。它们会进化，会分化，会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其中一支，会在三亿年后变成你们。”
林安全看着那些生物，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丑陋的爬行动物，是他的祖先？
“别小看它们。”阿蓝说，“没有它们，就没有你们。”
画面开始变化。
森林消失，变成沙漠。沙漠消失，变成海洋。海洋消失，变成冰川。冰川消失，又变成森林。
时间在飞快地流逝。
那些爬行动物也在变化。有的变大，变成恐龙；有的变小，躲在暗处；有的飞上天，变成鸟；有的回到水里，变成鱼。
林安全看见了恐龙的崛起，看见了它们的繁荣，看见了它们的灭亡。
一颗巨大的流星从天而降，撞在地球上。尘埃遮天蔽日，植物枯萎，恐龙死去。
那些躲在暗处的小动物活了下来。
它们很小，很弱，长着毛，晚上出来活动。
“那是哺乳动物。”阿蓝说，“你们的直系祖先。”
林安全看着那些小动物，看着它们在废墟中寻找食物，看着它们慢慢长大，慢慢变多，慢慢占据这个世界。
又过了很久很久。
那些小动物中，有一支学会了用两条腿走路。
它们的脑子越来越大，它们的手越来越灵活，它们开始制造工具，开始使用火，开始说话。
“那就是你们。”阿蓝说。
林安全看着那些原始人，看着他们围坐在篝火旁，看着他们打猎采集，看着他们画出第一幅画，说出第一个词。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历史。
这颗星球的历史，生命的历史，人类的历史。
而他，只是这个漫长历史中的一小部分。
很小很小的一小部分。
画面停了下来。
林安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深蓝色的空间里，面前是那团温暖的光。
“看完了？”他问。
阿蓝晃了晃。
“有什么感觉？”
林安全想了想，说：“觉得自己很小。”
阿蓝沉默了一会儿。
“每个人都很小。”它说，“但每个人都很重要。你们的历史只有几千年，但你们在这几千年里做了很多事。创造了文明，建立了城市，写出了诗歌，谱出了音乐。那些东西，以前的文明都没有。”
林安全愣了一下。
“以前的文明？还有别的文明？”
阿蓝的光暗了一瞬。
“有。”它说，“很多。但都消失了。”
周围的画面又开始变化。
这一次，林安全看见了一座城市。
不是他熟悉的那种城市。建筑是圆顶的，街道是放射状的，到处是高高的塔，塔顶有光芒在闪烁。
街上有人。
但那些人不是人类。他们比人类高，皮肤是蓝色的，眼睛很大，没有头发。他们穿着长袍，在街上走来走去，像是在正常地生活。
“这是两亿年前的文明。”阿蓝说，“他们叫图鲁人。他们很聪明，发明了很多东西。他们有飞行器，有能量武器，有医疗技术比你们现在还要先进。”
林安全看着那些蓝皮肤的人，说不出话来。
“他们统治这颗星球两千万年。”阿蓝继续说，“然后他们消失了。”
“怎么消失的？”
阿蓝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自己毁灭了自己。”
画面开始变化。
那些漂亮的建筑开始倒塌，那些高塔上的光芒熄灭了。街上到处都是尸体，蓝色的血液流成河。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奔跑，有人抱着死去的人发呆。
“他们发明了一种武器。”阿蓝说，“威力太大。他们用它互相攻击，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林安全看着那些画面，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恐惧。
两千万年的文明。
就这样毁了。
用自己发明的东西。
“你们人类也差不多。”阿蓝说，“你们也发明了很多东西。有些可以用来帮助人，有些可以用来杀人。你们会怎么选择，我不知道。”
林安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们能活下来吗？”
阿蓝没有回答。
但那团光轻轻晃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不知道。
那天之后，林安全经常让阿蓝给他看那些古老的文明。
有的很发达，能造出飞向太空的飞船。有的很原始，只会用石头做工具。有的信神，有的信自己。有的和平，有的好战。
但它们最后都消失了。
消失的原因各种各样。有的是自然灾难，有的是战争，有的是瘟疫，有的是自己作死。
没有一个活到现在。
“为什么？”林安全问。
阿蓝想了想，说：“因为时间太长了。再厉害的文明，也挡不住时间。总有一天，你们也会消失。”
林安全沉默了。
他知道阿蓝说得对。
人类不是永恒的。这颗星球也不是永恒的。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消失。
但那天还很远。
远到他不用去想。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们人类待在一起吗？”阿蓝突然问。
林安全摇头。
“因为你们的时间很短。”阿蓝说，“你们知道自己会死，所以你们活得很认真。你们会爱，会恨，会笑，会哭。你们会做很多事，只为了让自己短暂的生命有意义。”
那团光轻轻晃动。
“我不一样。我时间太长，长到做什么都没意义。所以我只能看着。”
林安全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阿蓝在羡慕他们。
羡慕他们的短暂，羡慕他们的认真，羡慕他们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活出无限的意义。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活。”林安全说，“不是看着，是活。”
阿蓝愣了一下。
“怎么活？”
林安全想了想，说：“和我们做朋友。关心我们，帮助我们，被我们关心，被我们帮助。这就是活。”
阿蓝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团光亮了亮。
“我试试。”
之后的几天，阿蓝开始试着“活”。
它问林安全人类的事。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为什么笑，为什么哭。它听林安全讲那些故事，讲那些记忆，讲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它也开始关心那些深潜者。
每天都会去看它们，和它们待一会儿。虽然它们感觉不到，但它知道它们在。
有时候它还会问苏念雪的事。
“她今天怎么没来？”
“她吃了吗？”
“她看起来不高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安全一一回答。
他觉得阿蓝变了。
从那个孤独了几十亿年的存在，变成了一个会关心别人的朋友。
挺好的。
有一天，苏念雪又来了。
她带了一些吃的，和林安全一起坐在河边，喂那些深潜者。
夕阳西下，河水金黄。
苏念雪突然说：“你知道吗，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林安全看着她。
“我在想，如果诡异游戏没有降临，我现在会在哪里。”
“在哪里？”
苏念雪想了想，说：“应该在某个城市里，读书，工作，结婚，生孩子。过着很普通的生活。”
她顿了顿。
“但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认识你。也不会认识它们。”
她看着那些深潜者，目光温柔。
“所以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林安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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