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全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先吃一颗精神稳定剂。
系统仓库里还剩两颗,他算过了,省着点用能撑四天。四天之后怎么办?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想。反正到时候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就躺平。
这个习惯是从那天做完噩梦之后养成的。虽然圣女苏念雪说那场梦境已经过去,但林安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暗处盯着他。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半夜一个人在家,明明知道没人,却总觉得背后有视线。他试着用被子蒙住头,没用。开着灯睡觉,还是没用。
最后他发现只有吃了精神稳定剂,才能睡得踏实。
这东西是真好。
可惜只剩两颗了。
这天中午,林安全照例签到。系统的机械音准时响起,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每天三次的仪式感。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深海鳕鱼排×10(补货)】。”
“恭喜宿主获得:【精神稳定剂×1】。”
“恭喜宿主获得:【一只眼睛会动的玻璃珠】。”
林安全看着最后一项奖励,陷入了沉思。
一只眼睛会动的玻璃珠?
他提取出来,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确实是一颗玻璃珠,拇指大小,半透明,里面封着一颗眼珠样的东西。那颗眼珠是深蓝色的,像深海的颜色,瞳孔是竖着的,像猫,又像蛇。
最关键的是——它真的在动。
林安全把它放在桌上,它就骨碌碌地滚到桌子边缘,悬在半空往下看。林安全把它拿起来,它就转过来盯着林安全的脸。林安全把它塞进抽屉里,它就静静地躺在黑暗中,但林安全总觉得那双眼睛还在看着自己。
这什么东西啊?
他打开系统说明,仔细阅读。
“一只眼睛会动的玻璃珠:产自印斯茅斯某位深潜者收藏家的私人藏品。据说这颗玻璃珠里封存的是一位不幸的人类探险家的眼睛,他在深海遗迹中窥见了不该窥见的存在,眼睛从此拥有了自我意识。佩戴者可获得‘深海视觉’,能够看见常人无法看见的诡异存在。副作用:长期佩戴可能引起精神污染,严重者可导致眼球变异。”
林安全看完,默默地把玻璃珠塞回抽屉最深处。
算了,这玩意儿还是别用了。
下午,楼下又热闹起来。
林安全从窗户往下看,发现营地里多了很多人,而且气氛明显不对劲。平时那些公会成员虽然严肃,但至少还有说有笑。今天所有人都紧绷着脸,来去匆匆,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王崇山站在篝火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圣女苏念雪也在,她身边的四个俊男美女护卫围成一圈,把她护在中间。
“情况恶化到什么程度了?”苏念雪问。
王崇山沉默了几秒,开口:“城南那片区域,已经彻底沦陷了。”
“沦陷?”
“昨天夜里,第三精神病院方圆三公里内所有幸存者的精神防线同时崩溃。今天早上派人进去查看,发现那些人全都不见了——不是死了,是不见了。房间里空空荡荡,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但人就这么消失了。”
苏念雪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更诡异的是,”王崇山继续说,“那些消失的人,在监控里留下了最后的影像。凌晨两点三十七分,他们同时起床,打开门,走出房间,然后——监控画面就花了。不是被干扰,是直接扭曲,就像有人把画面拧成了一团麻花。”
“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王崇山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些人在消失之前,都说过同样的话。”
“什么话?”
“他们在梦里听见了声音。”王崇山深吸一口气,“深海的低语。”
篝火旁一片死寂。
林安全蹲在窗边,把这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冒汗。
深海的低语。
那个梦。
那个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游动的东西。
他开始后悔今天没多吃一颗精神稳定剂。
当天晚上,林安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很安静,楼下营地今晚出奇的安静,连篝火都熄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光。
林安全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楼下传来的,不是窗外传来的,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
低沉,悠远,像是从极深的海底传来,又像是从极遥远的过去传来。那不是语言,不是声音,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存在,直接作用于意识。
林安全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心脏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和那些消失的人一样的时间。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抽屉里的精神稳定剂,但手刚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门开着。
他睡觉前明明关了门的。
那扇门现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不是月光,是一种深蓝色的、流动的、像海水一样的光。
林安全屏住呼吸,盯着那道光。
光芒在跳动,像是有生命。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走动。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脚步杂乱却又有某种诡异的节奏。
那些脚步走到他的门口,停了。
林安全不敢动。
门缝里,那深蓝色的光芒突然变强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在门上往里看。
他看见了一只眼睛。
不,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密密麻麻的眼珠挤在门缝里,每一只都在转动,都在盯着他看。
那些眼睛里,有人的,有鱼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形容的、扭曲的形状。
林安全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就在这时——
门上的防御阵法突然亮起。
微弱的光芒从地板、墙壁、天花板同时浮现,那些古老的符文再次显现,这一次不再是泡面包装的图案,而是真正的、充满威严的光芒。
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刺痛了林安全的耳膜,但他死死捂住耳朵,不敢出声。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终汇聚成一道刺目的白光。
门缝里的那些眼睛同时消失。
深蓝色的光芒也消散了。
脚步声远去,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林安全瘫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他看了看闹钟——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只过了四分钟,但他感觉像过了四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林安全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发现自己竟然在椅子上睡了一夜。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但天亮之后,那些恐怖似乎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点残留的寒意。
敲门声继续。
“前辈,是我,苏念雪。”
圣女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林安全犹豫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门。
苏念雪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看起来和昨晚没什么不同。但林安全注意到,她的脸色比昨天苍白了一些,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昨晚,你这里也出事了?”她问。
林安全点点头。
苏念雪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房间里。她的视线在墙上、地板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那扇门上。
“你的防御阵法……激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林安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继续点头。
苏念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林安全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奈。
“你知道吗,昨晚那个时间,整个城南区域所有幸存者的精神防线都崩溃了。但你这间小屋,竟然撑住了。”她看着林安全,目光复杂,“你到底是谁?”
林安全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躺平青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出来谁信啊?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苏念雪也没追问,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昨晚我听见了那个声音。”她说,“不是做梦,是真的听见了。我家传的静心玉挡不住那种级别的精神污染,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林安全低头看她递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海域,海面平静,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一片废墟,废墟中央立着一尊雕像。
那雕像的轮廓,和林安全在梦里见过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印斯茅斯。”苏念雪说,“这个地方叫印斯茅斯。七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场灾难。一夜之间,整个镇子的人都消失了。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海啸,但真正的原因,一直被封锁。”
林安全盯着照片,心跳加速。
“我父亲当年参与了那次事件的调查。”苏念雪继续说,“他带回了一些资料,还有一些……东西。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诡异游戏降临,如果有一天深海的低语响起,就去印斯茅斯。”
她顿了顿,看着林安全。
“但我一个人去不了。那里的污染等级,不是我能承受的。”
林安全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想让他一起去。
“我……”
他想拒绝。他只是一个躺平青年,连门都不想出,怎么可能去什么印斯茅斯?
但话还没出口,苏念雪就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不想去。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只想躲在安全的地方,什么都不管。但这次不一样。”她的表情很认真,“那个东西在苏醒。等它完全醒来,你这间小屋,挡不住。”
林安全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想起那深蓝色的光芒,想起防御阵法亮起时门外传来的嘶鸣。
她说得对。如果那个东西真的醒了,这间小屋可能真的挡不住。
“给我点时间想想。”他说。
苏念雪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昨晚你防御阵法激活的时候,我在楼下看见了一道光。”她说,“那道光里,有和印斯茅斯那尊雕像一模一样的气息。”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林安全一个人站在门口发呆。
和印斯茅斯那尊雕像一模一样的气息?
他的防御阵法,和那个东西有关?
林安全回到房间,打开抽屉,拿出那本老旧日记,拿出那颗会动的玻璃珠,拿出那盒精神稳定剂。
他突然意识到,系统给他的这些东西,好像都不是随机的。
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深海。
印斯茅斯。
那个沉睡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但林安全却觉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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