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全最终还是没有答应苏念雪。
不是因为他不害怕那个苏醒的东西，是因为他实在不想出门。出门意味着离开这间小屋，意味着面对未知的危险，意味着不能再每天躺平吃泡面。
他把苏念雪送走后，关上门，回到床上躺下。
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先睡一觉再说。
但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总是出现那片海，那个岛，那尊雕像。雕像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林安全总觉得它在看着自己。那种感觉比之前的梦更清晰，更真实，仿佛那个东西已经离他很近很近。
他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都发现时间只过了十几分钟。
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林安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持续下降。建议使用【精神稳定剂】。”
林安全愣了一下，打开系统界面，发现状态栏里多了一行字：
“精神污染值：37%（轻度污染）。持续上升中。”
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功能？
他仔细翻了翻系统说明，发现是今天签到的那只玻璃珠带来的。只要拥有这件物品，系统就会自动监测精神污染值。
37%是什么概念？他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赶紧从仓库里提取出一颗精神稳定剂，吞了下去。
污染值缓缓下降，最后停在23%。
林安全松了口气，但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那个东西还没醒，只是做了几个梦，他的污染值就升到了37%。等它真的醒了，会发生什么？
他开始认真考虑苏念雪的提议。
去印斯茅斯？不去印斯茅斯？
这两个选项在他脑子里反复打架，打得他头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次不是苏念雪，是王崇山。
“前辈，惊涛公会送来一批新物资，都是最新鲜的。”他的声音很恭敬，“另外，圣女让我带个话，说她明天就出发去印斯茅斯，如果前辈改变主意，可以在今晚之前告诉她。”
林安全没出声。
王崇山等了片刻，放下物资，走了。
林安全悄悄打开门，把门口的箱子拖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有真空包装的卤味、新鲜水果、几盒自热米饭，还有一瓶看起来很高档的红酒。
他把东西一一整理好，突然注意到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印斯茅斯特产：深潜者的鳞片，可抵御精神污染。但使用后会有副作用。——苏”
林安全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深潜者的鳞片？
他想起那颗会动的玻璃珠，想起那个产自印斯茅斯的描述。
难道说，苏念雪也知道这些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从仓库里提取出那颗玻璃珠，放在手心里端详。
眼珠还在动，还在看他。但这次，那目光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期待，又像是警告。
林安全深吸一口气，打开系统，仔细查看玻璃珠的说明。
之前他只看了大概，这次他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
“一只眼睛会动的玻璃珠：产自印斯茅斯某位深潜者收藏家的私人藏品。据说这颗玻璃珠里封存的是一位不幸的人类探险家的眼睛，他在深海遗迹中窥见了不该窥见的存在，眼睛从此拥有了自我意识。佩戴者可获得‘深海视觉’，能够看见常人无法看见的诡异存在。副作用：长期佩戴可能引起精神污染，严重者可导致眼球变异。”
深海视觉。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平时看出去只是普通的街景，但这次，他试着集中注意力，想象那颗玻璃珠就在自己眼睛里。
然后，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远处的天空，有一道淡淡的裂痕。不是真正的裂痕，是一种颜色上的扭曲，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天空上擦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模糊的痕迹。
那道裂痕的方向，正对着城南。
林安全赶紧收回目光，把玻璃珠放回仓库。
太吓人了。
但同时，他也明白了苏念雪为什么需要去印斯茅斯。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在苏醒，如果那道裂痕是它即将降临的预兆，那么找到印斯茅斯的秘密，可能就是唯一的活路。
晚上，林安全做了个决定。
他去找苏念雪。
楼下营地比白天安静了很多，篝火重新燃起，但围坐的人少了一半。王崇山不在，只有几个年轻成员在守夜。
看见林安全下楼，那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表情震惊。
“前、前辈？”
“苏念雪在哪？”林安全问。
“圣女在……在那边帐篷里。”一个人结结巴巴地指了个方向。
林安全走过去，掀开帐篷的帘子。
苏念雪正坐在里面看什么资料，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
“想通了？”
林安全点点头。
“那明天一早出发。”苏念雪合上资料，“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的防御阵法。”苏念雪看着他，“昨晚我能感觉到，你的阵法对那个东西有克制作用。到了印斯茅斯，可能会用到。”
林安全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的阵法能不能真的克制那个东西，但既然系统给的，总归有点用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安全就收拾好了东西。
他把所有能带的都带上：精神稳定剂（只剩两颗了）、那颗会动的玻璃珠（虽然瘆人但可能有奇用）、那本老旧日记、几盒自热米饭、一瓶水。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三十平米的小屋。
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它。
“放心吧，会回来的。”苏念雪在门外说。
林安全深吸一口气，关上门，跟着她上了车。
同行的还有苏念雪的四个护卫，两男两女，颜值都很高，但表情都很冷。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车开出市区，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高楼大厦越来越少，田野越来越多。开了大约三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海。
“快到了。”苏念雪说。
林安全看向窗外，心跳开始加速。
那片海，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灰蒙蒙的天空，平静的海面，远处有一个小岛的轮廓。
车停在镇子入口。
说是镇子，其实已经是一片废墟。房屋坍塌，街道长满杂草，到处是被海水浸泡过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的臭味，像是死鱼，又像是腐烂的海藻。
“七十年前的印斯茅斯。”苏念雪说，“从那场灾难之后，就再也没人住过。”
林安全下车，踩在松软的土地上。
他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他下意识地从仓库里取出那颗玻璃珠，握在手心。
深海视觉启动。
然后，他看见了。
整个镇子，到处都是眼睛。
那些眼睛藏在废墟的缝隙里，藏在海浪的泡沫里，藏在天空的云层里。每一只都在转动，每一只都在看着他们。
林安全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了？”苏念雪察觉到他的异常。
“这里……到处都是眼睛。”林安全的声音发涩。
苏念雪的脸色也变了。
她看向四周，但她什么都看不见。
“这就是你的能力？”她问。
林安全点点头。
苏念雪沉默了几秒，说：“继续走。那座雕像在镇子最深处。”
他们穿过废墟，沿着唯一一条还算完整的路往前走。
路两旁是坍塌的房屋，有的屋顶已经没了，有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奇怪的涂鸦。那些涂鸦画的全是海洋生物，但形状都很扭曲，像是画的人疯了。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神庙样的建筑。
石头砌成的，不高，但很宽。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子上刻满了看不懂的文字。
林安全盯着那些文字，突然发现和那本老旧日记里的一模一样。
“到了。”苏念雪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座神庙，表情凝重。
“我父亲当年进去过。他说，里面有一尊雕像，还有……一些活着的东西。”
林安全握紧手里的玻璃珠。
活着的东西？
就在这时，神庙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穿透耳膜，直击大脑。林安全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颤抖，精神污染值瞬间从23%飙升到45%。
他赶紧吞下最后一颗精神稳定剂。
污染值停在51%。
苏念雪也受到了影响，她的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身后的四个护卫更是不堪，有两个直接倒在地上，眼睛翻白。
“快走。”林安全拉起苏念雪，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神庙门口，出现了什么东西。
不是人，不是动物，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它有人的轮廓，但皮肤是深蓝色的，布满了鳞片。它的眼睛巨大，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瞳孔。它的手指之间有蹼，脚趾也连在一起。
深潜者。
林安全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
那个东西看着他们，张开嘴，发出一串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古老的语言，有扭曲的旋律，还有某种无法描述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力量。
林安全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玻璃珠突然滚烫。
他低头一看，那颗眼珠正在疯狂转动，瞳孔里倒映出神庙深处的景象——
那尊雕像。
那个沉睡的东西。
它在动。
它正在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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