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整,福安殡仪馆的铁门准时合上,“哐当”一声闷响,把整座城市的喧嚣都关在了外面。
赵乐站在服务部门口,指尖轻轻摸了摸胸口——爷爷那张旧照片,就贴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温温的,像有人一直在陪着他。一夜之间,那个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的社恐青年,像是被悄悄换了芯。
他不再是走投无路、被迫混吃住的流浪汉。
不再是看见蓝光就紧张、听见脚步声就想躲的怪人。
不再是连同事打招呼都要脸红结巴的小透明。
他现在很清楚一件事——
我来这里,根本不是巧合。
“赵乐!你终于来啦!”苏小晚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冲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我给你带了补给!双层红豆包、草莓软糖、热牛奶,还有……防狼小电筒!”
赵乐被她塞了满怀的东西,耳根微微发红,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开,只是轻轻点头,声音稳了不少:“谢、谢谢你。
我、我不饿。
先、先看工单。”
嘴上说不饿,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社恐人士的嘴硬现场,尴尬得能抠出一间停尸间。
苏小晚“噗嗤”一声笑出来,把红豆包塞进他手里:“快吃快吃!今晚肯定要忙到飞起,空腹可对付不了差评客户!”
赵乐乖乖接过,小口啃着面包。甜香在嘴里散开,疲惫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一点。他一边吃,一边抬眼望向监控室——陈守义正站在屏幕前,背影冷硬,左手腕的旧手表泛着暗光。
照片里的年轻搭档,现实中的沉默守护者。
一老一少,一黑一中山装,跨越几十年,把他引到了这座殡仪馆。
赵乐心里清清楚楚。
不是招聘信息找上他。
不是他运气差无处可去。
不是馆长好心收留。
是爷爷叫他来的。
是馆长等他来的。
是这座殡仪馆,需要他来。
“在想什么?”苏小晚凑过来,小声问,“在想你爷爷,对不对?”
赵乐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面包,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
“我、我在想。
我来这里,不是巧合。
是、是他们安排好的。
从、从一开始就是。”
苏小晚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哪有这么巧的事——你天生能看见鬼,天生会安抚鬼,爷爷在这里守过,馆长在这里等着,连地下室的秘密都在等你!”
她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顶级机密:
“赵乐,你有没有想过……
你爷爷,可能根本不是‘去世’。
他是变成了那道中山装影子,一直守在这里,等你长大,等你过来,等你接过他的班。”
赵乐的心脏,狠狠一缩。
这句话,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不敢深想。
怕希望太大,最后落空。
怕温柔的陪伴,只是一场自我安慰。
可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爷爷以残念之身,镇守殡仪馆三十年。
馆长以凡人之躯,撑着等待三十年。
他们等的,就是一个能继承“差评师”能力的人。
就是他,赵乐。
【系统提示:主线认知进度+20%】
【差评师血脉觉醒度:15%】
【观测者(中山装残念)持续守护中】
赵乐握紧手里的红豆包,指节微微发白。
社恐的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
他这辈子,都离不开这座殡仪馆了。
他的眼睛,他的性格,他的温柔,他的隐忍,全都是为了这份工作而生。
为渡怨而来。
为守护而生。
为差评师之名而来。
“想通了?”
一道冷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陈守义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黑工装衬得气场冷冽,眼神沉沉地落在赵乐身上,没有回避,没有隐瞒,像是终于等到了可以摊牌的时刻。
赵乐抬起头,直视馆长的眼睛,不再躲闪,不再结巴:
“是。
我、我知道了。
我、我是来接班的。”
一句话,干脆、清醒、认账。
苏小晚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嘴不敢出声。
正面摊牌2.0版本,比早上那张照片还要炸!
陈守义微微颔首,难得露出一丝不算笑容的认可:“还算不笨。
你爷爷当年,比你还犟,打死不肯信自己是异类。”
“那、那地下室……”赵乐追问最敏感的禁区,“里、里面到底有什么?
最、最近阴气越来越乱,差评越来越凶,是、是因为里面的东西,要、要出来了?”
陈守义的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整个服务部的温度,都像是降了三度。
“不该问的别问。”他语气恢复严厉,却藏着保护,“时机没到,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练。
练到能独自压下高危差评,练到能稳住聚集怨念,练到不用我出手,也能守住一楼。”
“那、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全部?”赵乐不肯放弃。
“等你能独自接住,第一个‘索命级差评’的时候。”
陈守义淡淡道,目光望向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快了。
就在这几天。
它已经闻见你的味道了。”
索命级差评。
五个字,像一块冰,扔进赵乐心里。
他处理过温和老人、粘人小孩、酒鬼壮汉,可“索命级”三个字,意味着——
不是遗憾,是怨恨。
不是差评,是死仇。
不是安抚,是生死局。
苏小晚吓得抓住赵乐的胳膊,声音发颤:“馆、馆长!你别吓我们!赵乐才刚上手啊!”
“吓你们?”陈守义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昨天的酒鬼,只是开胃菜。
昨晚的阴气波动,是试探。
等真正的主菜上来,躲,是躲不掉的。”
他看向赵乐,语气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赵乐,记住。
你可以社恐,可以不爱说话,可以怕见人。
但在怨念面前,在差评面前,在这座殡仪馆面前——
你不能怕。
你一怕,怨气就骑到你头上。
你一退,这里的亡魂,就全完了。”
赵乐浑身一震。
这段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打工人。
接单、处理、好评、下班。
可现在他才明白——
他不是客服。
他是守门人。
他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一退,背后就是无数被怨念吞噬的亡魂,就是失控的殡仪馆,就是爷爷守了三十年的秘密,彻底破灭。
“我、我知道了。”
赵乐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坚定,“我、我不会退。
跟、跟鬼讲道理,是我的专业。
再、再凶的差评,我、我也能接住。”
社恐青年的宣战,不大声,不霸气,却格外有力量。
陈守义看着他,眼底极淡地柔和一瞬:“很好。
从今晚开始,我不会再随便出手。
你自己处理,自己判断,自己扛。
扛不住,再喊我。”
说完,馆长转身走回监控室,门“咔嗒”一声关上,把整个殡仪馆的黑夜,彻底交给了赵乐。
服务部里只剩下赵乐和苏小晚。
小姑娘吓得小脸发白,却依旧硬撑着握紧小电筒:“赵乐,别怕!我陪你!
他敢凶你,我就用小电筒晃他眼睛!”
赵乐被她逗得嘴角微微一扬,紧张的气氛散了不少。
他摸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递给苏小晚:“吃、吃糖。
不、不怕。
有、有我在。”
从前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社恐小透明,不知不觉,已经开始学着保护别人。
就在这时,服务台的系统面板,突然疯狂闪烁红光!
不是温和工单,不是普通差评,是顶级预警!
【高危预警!怨念聚集!】
【类型:恶性差评(高危险)】
【位置:馆西侧化妆间通道】
【强度:远超普通亡魂!】
【提示:不可硬碰!不可刺激!不可单独应对!】
红色警报刺得人眼睛发疼。
连空气都变得粘稠阴冷。
苏小晚吓得抓住赵乐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衣服里:“来、来了!真的来了!”
赵乐深吸一口气,把红豆包包装塞进兜里,拿起手电筒,又摸了摸胸口的旧照片。
爷爷的温度,稳稳传过来。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蹲下身,打开爷爷的《值守笔记》,翻到那页夹着照片的纸。
指尖轻轻拂过爷爷温和的眉眼。
“爷、爷爷。”
他在心里轻声说,“今、今晚,我、我不躲了。
你、你看着我。
我、我不会给你丢脸。”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馆长,不是同事。
轻飘飘,冷飕飕,一步一步,朝着服务部走来。
嗒。
嗒。
嗒。
声音不大,却像踩在人心尖上。
苏小晚吓得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赵乐背后。
赵乐握紧手电筒,慢慢站起身。
社恐的本能还在,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可他的脚,一步都没有退。
他抬头,望向服务部门口。
昏黄的灯光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正缓缓靠近。
怨气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把灯光都染黑。
【系统提示:高危差评客户已抵达!】
【客户身份:未知(怨念体)】
【投诉理由:强烈不甘、执念成煞】
【警告:一旦激怒,直接触发索命模式!】
赵乐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却异常稳定,对着那道黑影,开口说出了他作为差评师的宣言:
“我、我是福安殡仪馆,差评师,赵乐。
你、你的怨念,我、我接了。
有、有什么委屈,什么遗憾,什么没做完的事……
都、都可以告诉我。
我、我听着。
我、我帮你解决。”
黑影在门口停下。
怨气翻滚,却没有立刻冲进来。
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瘦小、安静、不爱抬头的青年,到底有没有资格,接住它的滔天恨意。
监控室里,陈守义握紧手里的黑色短棍,眼神紧绷。
二楼走廊,中山装影子静静站在阴影里,目光温柔而坚定,落在赵乐身上,无声支持。
苏小晚紧紧抓着赵乐,小声打气:“赵乐,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赵乐没有说话,只是稳稳站着。
社恐又怎样?
胆小又怎样?
没经验又怎样?
他是差评师。
是爷爷的孙子。
是这座殡仪馆的守门人。
这一单,他接了。
这道差评,他处理定了。
黑夜沉默,怨念翻滚。
第一卷真正的高潮,正式拉开序幕。
而赵乐不知道的是,门口这道黑影,只是前戏。
真正的索命级差评,还在地下室里,静静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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