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八点十五分，福安殡仪馆的西侧走廊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应急灯的微光贴着墙根爬，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
赵乐刚硬着头皮跟门口那道黑影“隔空对峙”了三分钟，社恐的社交电量已经濒临见底，手心的汗把手电筒柄攥得发滑。可那黑影愣是没动，只是蜷在服务部门口的阴影里，像团闹别扭的乌云，怨气虽浓，却透着一股“我很凶但我先观望”的怂劲儿。
“它、它好像在犹豫。”赵乐侧头跟苏小晚咬耳朵，声音压得像偷传纸条，“不、不像要索命的样子，更、更像来投诉的。”
苏小晚把脸埋在他后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黑影：“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着吧？你社恐电量要是耗光了，待会儿真来索命级的，你岂不是要当场关机？”
赵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刚想试着再开口沟通，西侧走廊突然飘来一阵细细的哭声——不是凄厉的尖叫，不是怨毒的嘶吼，是软软糯糯、带着奶音的抽噎，像幼儿园小朋友丢了棒棒糖。
那团守在门口的黑影猛地晃了晃，怨气竟瞬间淡了三分，像是被这哭声惊扰，又像是松了口气，悄悄往走廊深处缩了缩。
【系统提示：高危怨念暂时退避！】
【新工单触发：温和差评（粘人型）】
【客户：化妆间女童亡魂】
【执念：寻找母亲，索要睡前故事】
【提示：客户极度胆小，需避免强光、大声喧哗】
赵乐瞬间松了口气，社恐的“高压社交模式”终于能切回“温和服务模式”，他长舒一口气的样子，像高考交卷瞬间解放的学生。“是、是朵朵？不、不对，朵朵已经走了。”
他关掉手电筒的强光，只留微弱的侧灯，对着苏小晚比了个“跟我来”的手势，脚步放得像踩在棉花上。“走、走，去化妆间。这、这种小客户，我、我熟。”
苏小晚立刻跟上，手里的防狼小电筒举得高高的，却刻意避开了光线直射的方向：“我跟你说，对付小朋友，我最有经验！我侄女天天缠着我讲故事，我能从《白雪公主》讲到《奥特曼打怪兽》，包教包会！”
两人沿着西侧走廊往化妆间走，那阵哭声越来越清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妈妈”“怕黑”的呓语。路过停尸间时，里面的冷气窜出来，苏小晚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抓得赵乐更紧了。
“别、别怕。”赵乐轻声安慰，“温、温和差评都很乖，不、不会伤人。”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镜子照得朦朦胧胧。赵乐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镜子下方的角落里，缩着一道小小的蓝色虚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正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她的蓝光很淡，比朵朵的还要柔和，一看就是典型的“无攻击性温和差评”。
听见门响，小女孩猛地抬头，模糊的小脸露出惊恐的神情，立刻把兔子玩偶抱在怀里，往墙角缩得更紧了：“别、别过来！我、我妈妈会来救我的！”
赵乐立刻停下脚步，把手电筒塞回兜里，双手举在身前，做出“我没有恶意”的手势——社恐人跟陌生人相处的标准动作，没想到对鬼魂也同样适用。“小、小朋友，你、你别怕。”
他的声音放得极软，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我、我是这里的差评师，不、不是坏人。你、你叫什么名字？为、为什么在这里哭呀？”
小女孩眨巴着模糊的眼睛，看了看赵乐，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小晚，见两人都没有靠近，情绪才慢慢缓和了一点。“我、我叫安安。”她捏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声音软软的，“我、我跟妈妈来这里，走、走丢了。天、天黑了，我、我怕……”
苏小晚立刻蹲下身，跟安安保持着三米的安全距离，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安安乖，不怕不怕！姐姐给你唱首歌好不好？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五音不全的歌声在化妆间里响起，难听却真诚，安安的哭声渐渐小了。赵乐趁机拿出一颗草莓软糖，剥开糖纸，轻轻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安、安安，吃、吃糖。甜、甜的，吃了就不害怕了。”
安安看着那颗糖，蓝光轻轻晃了晃，慢慢飘过来，用虚影碰了碰糖。一股甜甜的气息散开，她的脸上露出了小小的笑容：“谢、谢谢哥哥。”
“不、不客气。”赵乐松了口气，社恐的紧张感消散了大半，“安、安安，你、你妈妈呢？她、她是不是在找你？”
提到妈妈，安安的笑容又消失了，眼眶又红了：“我、我妈妈在外面等我，她、她说要给我买糖葫芦。可、可我等了好久，她、她都没来……我、我想妈妈，想让她给我讲睡前故事。”
【系统提示：客户执念确认！】
【核心诉求：1.见到母亲；2.听母亲讲完睡前故事】
【难度评级：低（需协助完成亲子告别）】
赵乐跟苏小晚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心疼。又是一个被意外隔开的母女，又是一份没来得及完成的牵挂。
“安、安安，你、你放心。”赵乐认真地说，“我、我帮你找妈妈。她、她肯定很着急，正、正在到处找你。”
苏小晚立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前台！问问今天有没有来殡仪馆找女儿的阿姨！”
就在苏小晚打电话的时候，化妆间的镜子突然晃了晃，一道淡淡的影子从镜子里飘出来——不是安安，是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女人，脸上满是焦急和泪痕，嘴里一遍遍喊着：“安安！安安你在哪里？”
“妈、妈妈！”安安看见女人，立刻飘了过去，想要抱住她，却一次次穿过女人的身体。
女人看不见安安，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化妆间里找，眼泪掉得更凶了：“安安，你别躲了，妈妈给你买了糖葫芦，最大最红的，你出来好不好？”
赵乐的鼻子一酸，社恐人最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女人身边，声音轻轻的：“阿姨，您、您好。”
女人猛地回头，眼里满是希冀：“小伙子，你、你看见我女儿了吗？她叫安安，四五岁，扎着羊角辫，抱着一个兔子玩偶！”
赵乐点点头，侧身让开，指向安安的方向：“阿、阿姨，您、您看那里。”
女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虽然看不见安安的虚影，却能隐约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她伸出手，朝着那个方向轻轻喊：“安安？是你吗？安安？”
“妈妈！”安安哭着飘到女人手边，用虚影蹭着她的手掌，“我、我在这里！妈妈，我想你！”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女人的手掌突然微微发热，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笑着说：“妈妈知道，妈妈知道你在这里。安安，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串糖葫芦，放在地上，又拿出一本绘本，坐在椅子上，轻声说：“安安，妈妈给你讲睡前故事，就是你最爱听的《小兔子乖乖》，好不好？”
安安的蓝光猛地亮了起来，她飘到女人身边，安静地坐着，听着妈妈的声音。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女人的声音温柔而沙哑，在安静的化妆间里回荡。安安的哭声渐渐停了，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赵乐和苏小晚悄悄退到门口，给这对母女留出最后的告别时间。
监控室里，陈守义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指尖轻轻摩挲着旧手表，眼底泛起一丝柔和。二楼走廊的中山装影子也静静站着，看着这一幕，轻轻点了点头。
十几分钟后，女人讲完了故事，对着安安的方向，轻轻说了句：“安安，妈妈爱你。你要乖乖的，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好不好？”
“嗯！”安安用力点头，对着妈妈深深鞠了一躬，“妈妈，我也爱你。你、你要好好的，别、别难过。”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团柔和的蓝光，朝着窗外的月光飘去。临走前，她还特意回头，对着赵乐和苏小晚挥了挥小手。
【工单圆满完成！】
【五星好评＋1！】
【成就：粘人客户安抚专家】
【阴阳眼亲和力小幅提升】
女人看着蓝光消失的方向，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带着释然。她站起身，对着赵乐和苏小晚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和安安好好告别。”
“不、不客气。”赵乐连忙摆手，耳根又红了。
送走女人，苏小晚瘫在服务部的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我的妈呀，哄小孩也太费精力了！比对付酒鬼还累！”
赵乐笑了笑，拿出爷爷的《值守笔记》，在上面写下：“安安，女，5岁，执念：听妈妈讲睡前故事。已完成。”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门口那团黑影，连忙看向服务部门口——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怨气。
【系统提示：高危怨念已撤离西侧走廊！】
【警告：怨念转移至地下室方向，阴气波动加剧！】
赵乐的脸色微微一变。
地下室。
又是地下室。
那团黑影，显然是被地下室的东西吸引，又或者，是在为地下室里的“东西”探路。
陈守义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传来，冷沉而急促：“赵乐，立刻回服务部！封锁西侧走廊，禁止靠近地下室！今晚的训练，到此为止。”
赵乐拿起对讲机，沉声应道：“是，馆长！”
他知道，馆长这是在保护他。
那团黑影，只是前奏。
真正的索命级差评，还在地下室里，虎视眈眈。
夜色更深，殡仪馆的灯光忽明忽暗。
赵乐看着地下室的方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总有一天，他会亲自揭开地下室的秘密。
总有一天，他能独自接住那道索命级差评。
因为他是福安殡仪馆的差评师。
因为他是赵山河的孙子。
因为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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