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脚步声轻得几乎融进雾气里，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快不慢，不争先、不落后。
老玩家们早把生存刻进了本能，没人说话，没人东张西望，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林小满紧紧挽着秦漠的胳膊，娇小的身子贴得极近
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半眯着，警惕地扫过四周翻涌的白雾。
她不敢出声，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牢牢跟着秦漠的步调。
秦漠走在队伍中段，深灰色风衣被风掀起一角，金丝边眼镜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神色平静，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刻意观察任何人——
这里全是精于伪装的老狐狸，心理学侧写毫无意义，人心比鬼怪更难猜，他只记位置、记面孔、记节奏。
白雾越来越浓，甜腻、铁锈、腐朽交织的气味越来越重，远处摩天轮的吱呀声、隐约的风琴音，像一根细弦，越绷越紧。
就在队伍慢慢前进了一段距离的时候，最前排的赵毅猛地一顿。
没有示意，没有提醒，仅仅是一个骤停的动作。
下一秒——
十二个人，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动作整齐划一到可怕，齐刷刷停在原地。
前脚悬在半空，后脚落地，肩背同时绷起，脖颈微收，目光齐刷刷向前锁定。
整片园区，瞬间死寂。
连风都像是停住了。
所有人的心跳，同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
前方浓雾深处，一道人影，正缓缓从雾里“浮”出来。
不是走，不是飘，是一点点渗出来。
身形比例极度怪异，肩宽得畸形，头颅大得夸张，四肢细而长，垂在身侧晃荡，像一具被扯坏了关节的提线木偶。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股比周遭浓烈十倍的恶臭扑面而来——
发霉布料、干涸血腥、劣质油漆、甜到发臭的香精，混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却没人敢捂鼻，没人敢动。
人影停在十米开外，白雾缓缓退开一线。
一个小丑，完整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恐怖，从头顶蔓延到脚底。
它顶着一头结块的橘红色卷发，黏腻、肮脏，一缕缕粘在惨白畸形的额头上
发梢挂着浑浊发黄的黏液，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得令人心悸的声响。
整张脸涂着死灰般的白粉，白得像停尸间的床单
两颊晕开大片刺目猩红，不是颜料，是那种砸烂后凝固的血污
从颧骨糊到下颌，边缘发黑发褐，透着一股烂肉似的腻感。
最骇人的是嘴。
嘴角被硬生生撕裂到耳根，用粗黑麻线歪歪扭扭地缝合
针脚凸起，线头泛着黑红。
那张嘴永远咧成一个夸张到极限的笑容
却半点笑意也无，只透着撕裂般的痛苦与狰狞。
一开口，就扯动缝线，露出里面焦黄发黑、尖锐错乱的牙，牙缝里卡着暗红碎末，腥气扑鼻。
它没有瞳孔。
两只眼球是一片浑浊死白，像蒙着厚厚的尸翳，却能精准锁住每一个人。
眼窝深陷如洞，眼圈涂着浓得化不开的黑，仿佛两张深不见底的嘴，在无声吞噬一切光亮。
身上的彩色条纹戏服又脏又硬，红黄蓝刺得人眼睛发疼
布料发霉、撕裂、沾满黑褐色污渍，领口袖口烂成布条，露出下面青灰干瘪、布满褶皱的皮肤。
手上戴着过大的白色布手套，指尖全部磨破
露出弯曲如钩的黑长指甲，指甲缝里塞满暗红污垢，轻轻一动，就有黏腻液体滴落。
双脚赤裸，青灰色，脚趾扭曲畸形，每一根都弯成不自然的角度
脚底沾着发黑的泥与暗红血痂，就这么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它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缝合的笑脸对着众人，死白的眼睛扫过一圈。
没有嘶吼，没有动作。
可一股从灵魂深处爬上来的寒意，瞬间冻住了所有人。
几个向来沉稳的老玩家，指节都不易察觉地发白，背脊冷汗直流。
林小满浑身一僵，小脸瞬间失色，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发出半点声音
下意识往秦漠身后缩了缩，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秦漠轻轻按住她的肩，指尖微凉，力道稳定。
他依旧站得笔直，镜片后的狭长眼眸平静地望着小丑，无惊无惧，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时间像是被拉长到无限慢。
直到小丑终于动了。
它没有转身，没有迈步，只是以一种违背骨骼的方式，木偶般向前微倾。
那道缝合到耳根的嘴，缓缓张开。
“吱——呀——”
尖锐、干涩、破旧木门被强行掰开的声音，刺得人脑仁发疼。
它在笑，用不属于人类的声音，怪笑几声，又戛然而止。
死白的眼睛，缓缓扫过十二张脸。
“欢迎……来到……疯乐小丑园。”
声音嘶哑破碎，像生锈铁片在摩擦，每个字都断断续续，带着阴冷的回音，在雾里飘来荡去。
“我是……本场……主持人。”
“现在，宣布……规则。”
所有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规则即生死，在这种副本里，漏听一个字，都可能是死路。
小丑抬起戴破手套的手，黑长指甲从破洞露出来，轻轻点了点自己畸形的脑袋，又缓缓划过所有人。
“第一场游戏。”
“躲猫猫。”
轻飘飘四个字，压得空气一沉。
“我来，抓。”
“你们，躲。”
“整个园区，随便藏。”
它突然顿住，缝合的嘴角向上扯得更开，露出更多尖牙，语气里带上一丝病态的愉悦。
“只有一条。”
“被我抓到——”
“即死。”
没有例外，没有惩罚，没有淘汰。
抓到，就是死。
一字一顿，冷得像冰。
老玩家们脸色微变，却依旧不动声色，没人惊慌，没人乱动，所有人都在强行稳住心神，把规则刻进脑子里。
就在小丑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宣告规则的这段时间里。
秦漠垂在风衣口袋里的指尖，轻轻一顿。
能力，悄无声息作用在小丑身上。
没有异常。
没有波动。
小丑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那诡异的笑脸
死白的眼睛半眯着，继续说着未完的规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秦漠收回指尖。
脸上依旧平静淡漠，没有半分异样，没有挑眉，没有眼神变化
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
金丝边眼镜遮住了所有情绪，没有人知道，他这一次能力触发
究竟看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判断出了什么。
是真相？是谎言？是弱点？还是……一片空白。
所有结果，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不露分毫。
小丑还在说话，游戏，尚未开始。
它只是在宣告规则，在宣布游戏内容，没有倒计时，没有驱赶，没有让他们立刻躲藏。
它缓缓抬起手，破洞的白手套对着众人轻轻一压。
“等我……宣布开始。”
话音落下，小丑不再动作，就那么站在十米开外
缝合的笑脸对着所有人，死白浑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雾气翻涌，风琴音与喇叭声再次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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