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碎裂的木屑还飘在半空,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上
带着鲜活的温度与刺鼻的腥气,云清玄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成了冰碴。
他死死盯着眼前被电锯从肩到腰生生劈成两截的清风
同门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
半截身躯在血泊中无力抽搐,生命力如同泄洪般飞速流逝。
不过短短一秒,那个方才还在他身边颤抖着用气音询问“跑还是藏”的师兄弟,就变成了一摊支离破碎的血肉。
死亡近在咫尺,近到能闻到它腐烂的气息。
云清玄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每一下都重得像是要砸碎骨头
道门清心诀在心底翻来覆去运转了数十遍,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是三人中的主事人,是修为最深、定力最强的一个
可在刚才那柄凭空出现的巨型电锯落下的瞬间
他所有的底气、所有的术法准备、所有对敌诡怪的经验,全都被那声撕裂血肉的巨响碾得粉碎。
这不是邪祟,不是阴魂,不是能用符箓桃木轻易震慑的东西。
这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以杀人为乐的怪物。
“还有……两个。”
小丑嘶哑破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又像死神在耳边低语。
云清玄猛地回神,僵硬的脖颈缓缓抬起
撞进了小丑那双死白浑浊、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球里。
那道视线没有任何情绪,却比最冰冷的刀锋还要吓人
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和明尘,像是在看两道即将被切割的肉块
缝合到耳根的嘴角越咧越大
露出密密麻麻焦黄发黑的尖牙,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逃。
这是云清玄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拽住早已吓傻、浑身瘫软如烂泥的明尘
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地一滚。
两人狼狈地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灰尘扬起,贴着皮肤钻进衣领
可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只要能离开电锯的攻击范围,就算摔得头破血流也无所谓。
翻滚落地的瞬间,云清玄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地面,心脏骤然又是一缩。
墙角阴影处,八只通体灰黑、眼珠赤红如血的老鼠,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扑咬,没有嘶吼,甚至连胡须都没有晃动一下
就那样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横在了两人向前逃跑的必经之路上,像一道用生命铸成的路障。
老鼠。
又是老鼠。
周凛踩中老鼠,被小丑瞬间拖走惨死;赵毅死在摩天轮下,十有八九也是踩中了鼠尸;
就连刚才的清风,仅仅是脚后跟碰到了一团腐烂的鼠躯,下一秒就被电锯劈成两半。
一条用三条人命换来的铁律,已经血淋淋地摆在眼前——触碰、踩踏任何老鼠或鼠尸,必死。
云清玄的脑子在极速运转,恐惧与理智在胸腔里疯狂撕扯。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却不敢眨一下眼。
前有鼠群拦路,踏进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后有小丑持锯而立,那柄染满鲜血的电锯还在缓缓滴落血珠,每一滴落在石板上的轻响,都像是倒计时的钟声。
进退两难,上天无门。
明尘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几乎要说不出话
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的鼠群,又僵硬地转向身后缓步逼近的小丑,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师、师兄……”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往前是老鼠,往后是那个怪物……我们死定了……”
云清玄没有说话,他在赌,在观察,在以最快的速度权衡所有生路。
小丑的动作依旧缓慢,畸形的身躯一步一顿地靠近
关节发出木偶般干涩的咔嗒声,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在死寂的园区里格外刺耳。
它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像是猫捉老鼠一般,享受着猎物绝望挣扎的过程。
它的瞬移能力恐怖至极,可在没有触犯规则的前提下,它似乎并不会立刻发动瞬移秒杀猎物。
这是云清玄唯一能抓住的破绽。
而前方的鼠群,虽然一动不动,却像是一道绝对不能触碰的警戒线。
它们只是守在原地,没有追击,没有包围,这说明它们的作用,仅仅是封锁道路,而不是主动猎杀。
硬冲鼠群,必死。
转身直面小丑,以它那柄能瞬间劈碎香案、斩断人体的电锯,两人连一秒都撑不住。
明尘已经彻底慌了神,他看着小丑缓慢的步伐,看着那具僵硬畸形的身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顾一切的念头。
恐惧冲垮了理智,绝境之下,他开始自己疯狂脑补——
小丑行动那么慢,一步一顿,跟蜗牛一样,只要他们跑得够快,绝对能甩开它!
他们没有踩老鼠,没有触犯规则,小丑没有理由直接杀了他们!
只要冲过去,绕开它,就能逃进园区深处,就能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疯长。
“师兄!”明尘猛地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侥幸,“我们往后跑!冲过去!”
云清玄一愣:“你说什么?”
“冲小丑那边!”明尘咬着牙,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
“它走得那么慢,根本追不上我们!我们又没踩老鼠,没坏规矩,它不一定会动手!
只要我们速度够快,肯定能跑掉!
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赌一把!”
话音未落,明尘浑身肌肉一绷,竟然真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朝着小丑的方向冲过去。
云清玄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
煞笔!
他在心底疯狂怒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出手,一把死死揪住明尘的道袍后领,用尽全力将人狠狠拽了回来!
明尘重心不稳,“噗通”一声再次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一脸不服气地看着云清玄。
“你疯了?!”云清玄用气音厉声呵斥,语气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后怕,
“谁告诉你只能往前或往后跑? !
左边右边都是死的吗!
你眼里就只有一条路?”
明尘一怔,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懵了。
他刚才被恐惧彻底包裹,视线里只剩下前方的鼠群和后方的小丑,整个人陷入了非此即彼的死胡同里,完全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们根本不需要在鼠群和小丑之间二选一。
左右两侧,是空旷开阔的石板路,没有遮挡,没有鼠群,更没有任何陷阱。
云清玄看着明尘呆滞的模样,心底又气又急,却没时间再多解释半句。
小丑的脚步越来越近,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再耽误一秒,两人都要变成电锯下的碎肉。
“别愣着!跟我往右跑!”
云清玄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犹豫,拽起明尘的胳膊,转身就朝着右侧疯狂奔逃!
两人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脚步重重踩在沾满鲜血的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声响。
求生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他们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速度,只想尽快逃离那尊来自地狱的怪物。
挡在正前方的八只红眼老鼠,在察觉到两人并没有踏入自己封锁的区域、而是朝着侧面逃窜后,赤红的眼珠齐刷刷转动了一下。
它们没有追击,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随后便整齐地散开,重新缩回墙角的阴影之中,彻底没了踪影。
它们果然只是路障。
云清玄余光瞥见这一幕,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可还没等他喘过气,身后,骤然爆发出一阵疯狂到极致的怪笑!
“哈哈哈——!!!”
原本低沉干涩的笑声,在这一刻陡然拔高,尖锐、扭曲、癫狂,像是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人的耳膜里!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终于开始逃窜、游戏终于进入高潮的兴奋与残忍
笑声在空旷破败的游乐园里不断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俱裂。
香案废墟前,小丑缓缓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那颗畸形的头颅,死白的眼球死死锁定着云清玄和明尘逃窜的方向,缝合的嘴巴咧到了一个恐怖的弧度。
下一秒,它那只戴着破洞白手套的手,猛地握紧了电锯手柄。
“嗡——!!!”
足以刺破耳膜的机械轰鸣再次炸开!
高速转动的电锯链条溅起一连串新鲜的血珠,漆黑油腻的刃口泛着刺骨的寒光
机身的血渍与腐肉碎屑在震动中纷纷脱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所有人都以为它只会缓慢行走。
所有人都以为它行动僵硬迟缓。
可下一秒,小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藏匿者心脏骤停的动作——
它迈开双腿,奔跑了起来。
不再是一步一顿的僵硬踱步,不再是慢条斯理的逼近
而是以一种与身躯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朝着两人逃窜的方向狂奔而去!
畸形的身躯在奔跑中剧烈晃动,关节依旧发出木偶般的咔嗒声响
却快得惊人,每一步踏出,都像是重锤砸在地面上,也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疯狂。
电锯轰鸣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
死亡,在身后飞速追赶!
云清玄拼尽全力奔跑,风声在耳边呼啸,可身后那阵越来越近的怪笑与电锯声
却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猛地回头一瞥,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小丑那畸形的黑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它之前的缓慢,根本不是笨拙,而是玩弄。
它故意放慢脚步,故意给猎物希望,故意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挣扎,等到猎物开始逃窜,游戏才真正开始。
云清玄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算准了鼠群的规则,算准了左右逃生的路线,却万万没有料到,这头恐怖的小丑,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速度!
之前所有的迟缓,全都是假象,全都是为了击溃他们心理防线的陷阱!
“别回头!快跑!”
云清玄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他拽着明尘,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
两人如同丧家之犬,在空无一人的游乐园里亡命奔逃,旋转木马、海盗船、跳楼机在身边飞速倒退
所有鲜艳的涂装都早已褪色剥落,露出底下腐朽发黑的金属,在惨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整座乐园仿佛都在注视着他们的逃亡。
高空过山车轨道夹层中,沈薇与林舟居高临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沈薇脸色冰冷到了极点,周身戾气暴涨,她死死盯着下方狂奔的小丑,指尖攥得发白:
“它之前的迟缓全是伪装,这只怪物的危险程度,远超预估。”
林舟帽檐下的双眼紧紧眯起,心底的震动难以言喻
道具屋内,秦漠依旧站在阴影里,透过门缝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冷白的光,将他眸底所有情绪彻底掩盖。
他看着小丑狂奔的身影,看着云清玄两人慌不择路的逃亡,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冰凉的硬币,大脑在飞速推演。
规则一:严禁触碰、踩踏任何老鼠与鼠尸,违者必死。
小丑可自由控制速度,迟缓为假象,一旦猎物开始逃窜,它便会展开极速追击。
秦漠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同情,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记录。
三条人命,换来了副本最核心的生存法则,这是残酷,却也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身旁的林小满紧紧攥着他的袖口,小脸惨白,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门外那场绝望的逃亡,看着那柄不断逼近的滴血电锯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可只要靠在秦漠身边,她心底就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记住了秦漠说的每一个字。
绝对不能碰老鼠。
绝对不能。
而在园区角落的售票亭天花板夹层中,陈默蜷缩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看不见狂奔的小丑,看不见亡命奔逃的道士
看不见那柄收割生命的电锯,只能听见一阵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的轰鸣与怪笑
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朝着他的方向逼近。
“嗡——!!!”
“哈哈哈——!!!”
电锯轰鸣与疯狂怪笑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曲
回荡在游乐园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位藏匿者的耳朵里,狠狠砸在他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云清玄跑得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可身后的追击声却越来越近,近到他甚至能闻到电锯上散发出来的浓烈血腥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小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飞速缩短。
明尘早已吓得崩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不断发出细碎的呜咽,脚步踉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他现在无比庆幸刚才被云清玄拉住,否则此刻,他已经是电锯下的一堆碎肉。
“师兄……我、我跑不动了……”明尘带着哭腔哀求。
云清玄咬牙,眼神狠厉如刀:“跑不动也得跑!停下就是死!”
他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是园区大门,旁边是一栋墙壁剥落、窗户破碎的废弃售票厅,大门敞开,里面漆黑一片,像是一张巨兽张开的嘴。
那是他们眼下唯一的藏身之处。
也是唯一的生机。
云清玄心底做出决断,拽着明尘,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黑暗冲去。
而在他们身后,小丑狂奔的脚步越来越近,畸形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黑影,电锯的寒光,已经隐隐照在了两人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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