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玄僵在满地血泊中,明尘温热的血还在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嘴角,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那具从头顶劈至胯骨的残躯就躺在他脚边,圆睁的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仿佛还在控诉着临死前未说完的真相。
愤怒与悔恨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刺骨的冰凉。
他的大脑在极致的绝境中,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清明。
不是老鼠。
明尘的话如同重锤,反复在他脑海里轰鸣。
他们赌上两条人命验证的“触鼠必死”,竟然是小丑精心编织的致命假象。
周凛与清风的惨死,全都是为了误导他们的诱饵。
可真正的第一条规则,到底是什么?
云清玄撑着冰冷的墙面,想要站起身,却发现双腿早已软得不听使唤。
他踉跄着坐下,后背重重撞在剥落的墙皮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视线扫过满地狼藉,从明尘支离破碎的尸体,到自己沾满血污的道袍
血。
一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云清玄猛地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指缝,全是明尘喷溅的鲜血;
再看身上,灰布道袍早已被染成暗红,从领口到下摆,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脸上的血痂已经开始发干,紧绷着皮肤,每一次眨眼,都能感受到那层粘稠的触感。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抚过脸颊,触到的是一片湿冷的血污。
是血!
原来从始至终,真正的第一条死亡规则,根本不是什么触碰老鼠,而是——严禁沾染任何鲜血。
周凛踩死的那只老鼠,身上沾着干涸的血渍,他的鞋底沾染了血,所以被小丑瞬移秒杀;
赵毅明显跟周凛是一起,小丑用杀了周凛,和他一起的赵毅肯定会沾到血
清风踩中的鼠尸,本身就是血肉,踩下去一定会沾了血,所以电锯落下时,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而他和明尘,从清风死的时候就已经全身是血,从香案下逃出的那一刻起,也已经踩中了清风的血泊。
恐怕这个小丑没有第一时间杀他们只是为了戏弄他们吧,真是恶趣味。
后来一路狂奔,最后在售票厅里,明尘的鲜血更是溅了他满身。
他从始至终,都活在第一条规则的红线之上。
“呵……”
云清玄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凉的笑,笑声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眼里的光彩一点点褪去,如同燃尽的烛火。
衣服可以脱,可沾在皮肤上、头发里、指甲缝里的血,要怎么弄干净?
三分钟的规则豁免时间,就像一道即将崩塌的堤坝,护着他最后的生机。
可这堤坝之内,早已是无路可退的绝境。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嘴里反复喃喃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深入骨髓的认命:
“没希望了……真的没希望了……”
保命符的淡金灵光还在他胸口微弱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时间的流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保护着他的无形屏障,正在一点点变得稀薄。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包裹。
云清玄缓缓闭上眼,放弃了所有挣扎。
他以为自己能凭着这个保命符和多年的副本经验活下去
却终究栽在了小丑精心设计的规则陷阱里。
罢了。
生死有命,在这吃人的副本世界里,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
他静静等待着电锯撕裂身体的剧痛,等待着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
与此同时,在现实与诡异世界夹缝之间,一处不存在于任何地图的神秘空间里。
这里没有光,却通体明亮;
没有门,却仿佛连通着无数副本。
四周墙壁漆黑如墨,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清晰地播放着疯乐小丑园内的一切——
旋转木马、空转的摩天轮、持锯狂笑的小丑,以及一个个惨死在规则之下的玩家。
镜前,站着两道身影。
一人是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
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一双浑浊的老眼,却透着洞悉一切的冷漠,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他正是林策的师父,也是这方诡异世界里,极少数能随意观看副本进程的老诡异。
另一人,是站在老者身侧的青年。
他身形挺拔,面容普通,却有着一双异常沉静的眼,气质介于人与诡异之间
既不属于玩家,也不属于纯粹的怪物。
他便是林策,刚刚拜师不久,被老者带到此处,观摩师兄的副本。
“那是你师兄。”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不带半分情绪
“他主持的B级副本,恐怖小丑,规则设计,还算看得过去。”
林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水镜中那尊畸形恐怖的小丑身上,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冷静的观察。
“师兄的规则,藏得很深。尤其是第二条”林策轻声道
“嗯。”老者淡淡应了一声
水镜之中,恰好映出云清玄满身是血、瘫坐在地的绝望模样。
“你看那个道士。”老者抬了抬下巴,“他已经猜到了第一条规则是血,可太晚了。满身是血,神仙难救。”
林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画面:“第二条规则,是藏好之后不能移动。
师兄用恐惧逼逃,一石二鸟,让他们同时触犯两条规则。”
“不错。”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你看得很透,这样哪怕他们有保命奖励,也只能抵挡一次袭击
而他们可是触犯的两条,两次袭击,一般的保命奖励根本没用。
除非遇到云清玄身上那种奖励,可那种奖励那有那么容易获得
记住,以后你主持高级副本,也要如此——不给玩家留半点活路。”
林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水镜。
镜内,小丑缓缓抬起电锯,死亡即将降临。
老者负手而立,老眼微眯,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表演:
“不出十秒,这个道士,必死。等这场狩猎结束,我再带你看……”
他的话语,骤然顿住。
林策的眉头,也在同一时刻,轻轻一蹙。
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突然从整个诡异世界的最深处传来。
不是副本波动,不是规则波动,而是——系统层面的震颤。
老者脸上的淡漠,第一次消失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虚无的上空,浑浊的老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这是……”
林策心中一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凌驾于所有诡异、所有副本、所有规则之上的力量,正在强行降临。
而下一秒——
【叮——!!!】
冰冷、机械、威严无边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响彻在神秘房间、疯乐小丑园、乃至整个诡异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诡异世界临时紧急更新,系统维护即将启动。】
【所有正在进行中的副本,将强制终止。】
【所有玩家,将在10秒后被强制踢出副本,请做好准备。】
【倒计时:10!9!8!……】
水镜前,老者脸色骤变。
“系统……临时更新?!”
他活了漫长岁月,主持过无数副本,见过无数玩家惨死
却从未见过,系统会在副本会强行紧急更新!
林策站在一旁,眼神微凝,目光再次落回水镜之中。
镜内,原本即将斩杀云清玄的小丑,在听到系统提示的瞬间,浑身暴戾之气暴涨,发出一声疯狂的嘶吼。
“师兄怒了。”林策轻声道。
老者脸色阴沉得可怕,死死盯着水镜,咬牙道:“该死的系统!偏偏在这个时候更新!眼看就要全灭玩家……”
他能清晰地看到,小丑放弃了近在眼前的云清玄
因为云清玄身上的保命符失效时间还有10秒,杀不了
小丑直接发动瞬移,朝着海盗船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想在被踢出去之前,杀光能杀的玩家。”林策平静地陈述事实。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画面。
水镜之中,小丑的身影一闪而逝,下一刻便出现在海盗船操控室外。
苏清与陆明还在发懵。
电锯轰鸣,寒光乍现。
两声惨叫,转瞬即灭。
两具尸体,应声倒地。
而陆明口袋的一颗玉石也已经碎成了粉末
这颗玉石是陆明获得的保命奖励,可惜陆明到死都不知道,他触犯了两条规则
一条是藏匿后移动
一条是沾血,就是他踢赵毅的那一脚,沾上了赵毅身上周凛的血
而他获得的玉石,只能抵挡一次诡异袭击
老者看着这一幕,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丝,却依旧难掩阴沉:“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完美收官。”
林策看着镜中暴怒不甘的小丑,又看了看那些被白光笼罩、即将传送离开的玩家,眼神平静无波。
“系统更新,谁也拦不住。”他淡淡道,“师兄这次,只能认了。”
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重新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罢了。”老者挥了挥手,水镜画面渐渐淡去,“紧急更新,谁也无法违抗。你师兄这次,算是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他转头看向林策,语气重新变得淡漠:“今日所见,记住了吗?”
“记住了。”林策点头,“规则杀人,假象惑敌,只是……系统优先级,高于一切诡异。”
“哼,算你看得明白。”老者冷哼一声,
“走吧,更新结束前,这里也待不了多久。下次再带你看你师兄,重新主持副本,一雪前耻。”
话音落下,老者衣袖一挥,两道身影缓缓消失在黑暗的神秘房间之中。
只留下那面巨大的水镜,渐渐归于沉寂。
而此刻,疯乐小丑园内。
系统倒计时,已经走到了最后一刻。
【3!2!1!】
白光冲天而起,笼罩每一位幸存玩家。
秦漠牵着林小满,稳稳站在光柱之中,目光平静地望向小丑所在的方向。
他没有多说,只是握紧了林小满的手。
白光越来越盛,所有人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小丑站在海盗船旁,看着一个个猎物从眼前消失,发出一声又一声近乎疯狂的嘶吼。
它想要再次瞬移,想要劈碎光柱,可系统的力量如同天锁,它不能对没有触犯规则的玩家出手。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云清玄、陈默、沈薇、林舟、秦漠、林小满……一道道身影,在白光中彻底消失。
“不——!!!”
凄厉暴怒的嘶吼,响彻整个死寂的游乐园。
白光散尽。
园区之内,空空荡荡。
只剩下满地鲜血、碎肉、残破的尸体,以及那尊孤零零站在中央的恐怖小丑。
它缓缓放下手中电锯,引擎声渐渐平息。
死白的眼球,缓缓扫过空无一人的园区。
旋转木马依旧歪斜,摩天轮依旧空转,鬼屋的招牌在风中微微晃动。
只是再也没有了猎物。
它那张缝合到耳根的脸,在惨白的天光下,变得阴晴不定。
狰狞、暴怒、不甘、阴冷……种种情绪,在那张畸形的脸上交替闪过。
主持副本这么久,它第一次,让这么多猎物活着离开。
耻辱。
无边的耻辱。
小丑缓缓抬起头,望向虚空,仿佛在盯着那神秘房间的方向,又仿佛在盯着系统本身。
阴冷的风,再次卷起甜腻而腐朽的气息。
它没有动,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周身的诡异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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