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灯光缓缓变暗,再次沉入无边的黑暗。
四人依旧保持低头闭眼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没有人睁眼,没有人抬头,连呼吸都被压到最轻最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方才强光炸开的那一瞬,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死死守住刚刚总结出来的那条规则,不敢有半分逾越。
他们闭着眼,低着头,将所有感官都强行关闭,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听,什么都没察觉。
没有人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周围出现了什么变化,更没有人知道,死亡是否已经悄然靠近。
黑暗里只剩下四道压抑到发颤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微弱地起伏。
赵晓雨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依旧死死攥着赵磊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却连擦拭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凭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维持着低头闭眼的姿势,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赵磊全身肌肉紧绷到发酸,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反复回荡的“不能抬头、不能睁眼”。
他不敢思考,不敢猜测,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恐惧一点点啃噬着自己的神经。
赵建国屏住呼吸,苍老的手掌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风浪,也承受过苦难,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被无边的未知与恐惧包裹,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奢侈。
赵雪侧脸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双眼紧闭,平日里冷冽镇定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高度紧绷的戒备。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睁眼,没有抬头,完美执行了那条规则,可她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是一种即将坠入深渊的预感。
他们所有人,都按照自己认定的规则做了。
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身边的人是否安好。
不知道死亡是否降临。
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又在黑暗中僵持了十几秒,直到确认头顶的灯泡彻底沉寂,再也没有亮起的迹象,赵晓雨才敢以极其轻微、极其缓慢的动作,掀开一条极细的眼缝。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的地面,不敢抬高半分,一点点、一点点地扫向身旁周明原本站立的位置。
只一眼。
赵晓雨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彻底冻结。
周明站过的地方,空空如也。
没有身影,没有痕迹,没有衣物,没有血迹,连一丝有人停留过的灰尘印记都没有,就好像刚才那个冷静复盘、推理规则的男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这条楼道里一样。
赵晓雨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瘫软,若不是还紧紧抓着赵磊的胳膊,她早已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立刻重新闭眼低头,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濒死的恐慌。
周明……不见了。
身边的赵磊清晰地察觉到了赵晓雨异常剧烈的颤抖,那是一种极致恐惧才会有的反应。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他喉咙干涩得发疼,双腿软得不停打颤,却还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睁开了眼睛,视线垂得极低,一点点挪向旁边的位置。
当看清那片空荡荡的地面时,赵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恐惧吞噬,只剩下无边的茫然与慌乱。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却连痛觉都感受不到,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害怕。
周明消失了。
赵建国也缓缓抬了抬眼,只是低头轻轻一扫,老人浑浊的眼眸里瞬间布满惊恐,苍老的脸庞瞬间铁青一片。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无解的事情。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们闭眼低头的短短时间里,悄无声息地没了,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征兆,连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赵雪慢慢睁开眼,冷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慌乱。
她从头到尾都闭着眼、低着头,没有看见任何过程,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样。
谁也不知道,灯光亮起的时候,周明到底做了什么。
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违背那条规则。
谁也不知道,死亡是何时降临在他身上的。
谁也不知道,他是自己失误,还是规则本身就是一场骗局。
他们唯一确定的,只有一个冰冷到极致的事实——
刚才还在带领他们寻找生路的人,彻底消失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四人彻底淹没。
他们不敢说话,不敢猜测,不敢下任何结论。
他们不敢断定是周明自己没忍住抬头,也不敢断定之前的规则是假的,更不敢想象,下一个消失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一切都是未知。
一切都是迷雾。
一切都能致命。
他们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彻底的茫然与无措攫住了每一个人,他们不知道该站在哪里,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走廊尽头,那扇王浩消失前曾经伸手触碰过的陈旧房门,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极其刺耳的“吱呀——”声。
这道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四人的身体瞬间僵成石头,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扇门死死吸引,心脏狂跳得几乎窒息。
房门没有打开,只是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诡异的速度,缓缓向内推开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门后一点点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驼背的老婆婆。
她的背弯得像一张弓,几乎要贴到地面,走起路来缓慢又僵硬,每一步都带着拖沓的声响。
她瞎了一只眼,另一只浑浊的眼珠浑浊无光,半边脸颊布满腐烂一般的暗黑色痕迹,皮肤皱缩扭曲,看起来既诡异又吓人。
老婆婆就那样慢慢挪到门口,停下脚步。
然后,她缓缓抬起那只枯树皮一般的手,将一根弯曲发黑的手指,轻轻抵在自己残缺的嘴唇上。
对着僵在原地的四个人,她缓缓地、幽幽地,发出了三声细微又诡异的声响:
“嘘……
嘘……
嘘……”
那声音又轻又哑,像破风箱在摩擦,又像毒蛇在吐信,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几乎在同一秒,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提示音,突兀地在四个人的心底深处响起,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不带一丝温度:
【本次副本存活条件:存活三小时】
【当前已存活:0小时30分钟】
【剩余存活时间:2小时30分钟】
声音落下的瞬间,四人的脸色再次剧变,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颤。
才过去短短半个小时,已经有两个人接连消失。
而他们,还要在这个规则不明、杀机四伏、连死亡如何降临都不知道的楼道里,熬整整两个半小时。
眼前的老婆婆诡异至极,嘘声刺耳,来历不明,目的不明。
头顶的灯泡随时可能再次亮起,带来下一场杀戮。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抬头直视老婆婆的眼睛。
所有人僵在原地,瞳孔收缩,浑身发颤,看着门口那个发出嘘声的驼背老婆婆,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慌与绝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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