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许念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漏进一点路灯的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衣柜顶上的摄像头已经装好了,指示灯被他关掉,从下面看不见。但它知道吗?它知道在被拍吗?
不知道。但今晚会有答案。
十点整,手机上的录像软件开始运行。他看了一眼屏幕,画面里是他躺着的身体,还有那面墙。墙上空空的,影子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夜视模式下才能隐约看到轮廓。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开始等。
等了很久,困意涌上来。他强迫自己睁眼,盯着天花板,但眼皮越来越沉。凌晨两点多,他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打开录像。快进。十点到十二点,他一直在翻身。影子跟着他,他翻它也翻,正常。十二点到两点,他睡得很沉,影子一动不动。两点到四点,还是什么都没发生。五点,六点。一直到他醒来,影子始终老老实实。他把进度条来回拉了三次,什么都没发现。
他放下手机,看着墙上的影子。它趴在那儿,和所有正常的影子一样。
“你知道了?”他问。
没回答。
第二天晚上,他继续录。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等待。这一次他撑到凌晨三点,实在撑不住了,又睡着了。早上看录像,还是什么都没拍到。
他开始怀疑。难道它真的知道他在录?难道它一直在装?
第三天晚上,他换了方法。他躺在床上,眼睛眯着一条缝,盯着墙上的影子。他在装睡,但意识清醒。他要亲眼看见它动。
等了很久,它没动。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眼睛开始发酸,眯着的缝里视线变得模糊。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真的睡过去时,它动了。
它从墙上慢慢站起来。不是滑下来,是像一个人从地上爬起那样,一点点直立。动作很慢,很轻,像怕吵醒谁。它在墙上站直了,然后开始在墙上走动,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回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忍住没动,呼吸平稳,继续装睡。
它走了几分钟,然后停下来,对着床的方向。对着他。他能感觉到它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墙上压下来,沉甸甸的。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靠近。在墙上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要突破墙壁走进来。
他没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蹦出来,但他控制着呼吸。
它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脸旁边的墙上,离他不到一米。然后它伸出手,向他伸过来。那只黑影的手在墙上慢慢延伸,越来越长,越来越近。
他盯着那只手,它马上就要碰到他了——
就在快要碰到的一瞬间,他猛地睁开眼。
墙上那个影子瞬间缩了回去,一秒钟之内就回到了他身下,恢复了原状。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全是汗。
它动了。它真的动了。
他再也睡不着,一直坐到天亮。天一亮,他立刻打开手机调出昨晚的录像。快进,三点十七分,画面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他拉回去,放慢速度,一帧一帧看。
三点十七分十五秒,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墙上的影子正在站起来。
三点十七分二十秒,它在墙上走动,从左到右。
三点十七分三十五秒,它停下来,对着床的方向。那个画面里,它的轮廓清晰可见,头的部分微微侧着,像是在看。
三点十七分五十秒,它开始靠近,越来越大。
三点十八分,它伸出手,向他伸过来。就在它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睁眼了。画面里,他的脸突然转向镜头,眼睛瞪大。然后那个影子瞬间缩了回去,快得像一道光。
他反复看了这一段不下二十遍。不是幻觉。不是眼花。它动了。它真的动了。
他拿着手机走到墙边,看着那个影子。
“我拍到你了。”他说,声音有点抖。
没回答。
“你动了。”
影子一动不动。它趴在那儿,和所有正常的影子一样。
但它刚才动了。它在他面前动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录。
但影子再也没动过。不管他装睡多久,不管他等到几点,它始终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哪怕他故意翻身、故意咳嗽,它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知道它在装。它知道他在录,所以它不动。它比他想象的更聪明。
但那天晚上的画面,他看了无数遍。那一帧一帧的影像,证明它不是幻觉。它真的会动。他把那段录像备份到三个地方,生怕丢失。
第五天晚上,他站在镜子前,盯着墙上的影子。他故意做各种动作,抬手、歪头、转圈,看它是不是同步。它同步,很正常。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停下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盯着墙上的影子。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它站起来的样子——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卡顿,像一个真正的人在走路。和之前那些卡顿、慢半拍完全不一样。
它变得熟练了。它在进步。
他走到墙边,离它很近。不到半米,伸手就能碰到。墙上那道黑影就趴在那儿,和平时一样扁平,但他知道它能站起来,能走动,能伸出手。
“你为什么要学我?”他问。
没回答。
“你想干什么?”
还是没回答。但它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快得像错觉。但他看见了。
它在回应。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从墙上压下来,沉甸甸的,像有实质的重量。它在看他。一直在看他。
那天晚上,他又把录像调出来看。一遍一遍,一帧一帧。三点十七分三十五秒,它停下来,对着他的方向。他放大画面,盯着那一帧。
它停下来的那一刻,头的部分是侧着的。它在看他。
那个时候,他正躺在床上装睡。它知道他醒着。
它知道。
他放下手机,看着墙上的影子。黑暗里看不清它的轮廓,但他知道它在。
“你知道我在装睡。”他说。
没回答。
“你知道我在录你。”
沉默。
“那你还动?”
影子没有回答。但他感觉到了,那种目光一直没离开。
它不在乎。它不在乎被他看见,也不在乎被录下来。它甚至可能是故意的,故意让他拍到,故意让他知道它的存在。
它想让他知道——它在。一直在。
那天晚上,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摄像头还在衣柜顶上录着,小红灯被他关了,但它知道它在录。它什么都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黑暗里,那道影子若隐若现。它就在那儿,不到两米远。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没回答。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
很轻,像风吹过。不是风,是别的什么。
他没动,继续盯着墙。
那道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像是在回答。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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