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像之后,许念的生活变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得更小心了。他知道它在装,知道它知道他发现了,知道它一直在等。但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动,什么时候会再露出破绽。
他开始用余光观察。
上班的时候,他盯着电脑屏幕,眼睛看着邮件,但余光一直锁着地上的影子。它趴在那儿,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它拉成一道长长的黑影。他盯着它,盯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它没动。
但他总觉得那道黑影的边缘在微微颤抖,像是憋着笑,又像是忍着什么。他眨了眨眼,再仔细看,又恢复正常。
中午吃饭,他端着饭盒坐在茶水间,眼睛看着手机,余光盯着地上的影子。它缩在桌腿旁边,一动不动。他故意把手机的声音调大,假装看视频看得很投入,但余光一刻都没离开。
他能感觉到那道影子也在“看”着他,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放松了。他咬着筷子,心里默数: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它始终没动。但他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下午开会,他坐在会议室后排,眼睛看着组长,余光盯着脚下的影子。它趴在那儿,和所有人的影子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组长在讲下周的排期,声音忽远忽近,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想,如果这时候它突然动一下,他会不会控制不住叫出来?如果别人看见他的影子在动,会是什么反应?他越想越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
一整天,它都没动。
他知道它在装。它知道他在看。
晚上回家,他故意不转头。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用余光瞟着墙上的影子。它趴在那儿,和他一样的姿势。电视里在放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面墙上。
他盯着电视,余光里那道黑影一直没动。他等了半个小时,它没动。一个小时,它没动。
他开始怀疑,也许它今天不会动了,也许它要等更久。但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洗漱的时候,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快,快得像错觉。他猛地绷紧身体,但没转头。
又等了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他去洗漱,刷牙的时候盯着镜子,用余光看着身后的影子。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袋发青,脸色灰败,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盯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盯着他。
忽然他想到,镜子里这个自己,是真的自己吗?还是已经被影子替换了?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差点把牙刷捅进喉咙里。
躺到床上,关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用余光盯着墙。
它就在那儿,在他旁边。他知道它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他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等了很久,它没动。他差点真的睡着,又猛地惊醒。心跳得厉害,像刚跑完一千米。他重新调整呼吸,继续装睡。
那一夜,他醒了好几次。每次都用余光瞟一眼墙,它都在。有一次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墙上的影子似乎比之前大了那么一圈,但他不敢确定,因为太困了。
第二天,继续。
上班路上,他一边走路一边用余光盯着地上的影子。它跟着他,老老实实。他停下,它也停下。
他走快,它也走快。
但他总觉得它在看别处。不是看他,是看周围的人。那些路人的影子,那些走过的行人。
它的轮廓会随着路人的经过轻微地调整,像是在观察他们,又像是在躲着他们。他看见一个小孩跑过来,影子从他身上划过,那一瞬间,他自己的影子猛地缩了一下,然后才恢复原状。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已经正常了。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它在观察别人?为什么?想学他们的样子?想学会怎么在人群中隐藏自己?还是想学会怎么更像一个“人”?如果它学得越多,是不是就越难被发现?他不敢往下想。
下班回家,他又坐在沙发上,用余光盯着它。这次他换了个方法,他假装看电视看得很投入,一动不动。他让身体完全放松,让呼吸平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忘了它的存在。他甚至故意把腿伸直,让自己更舒服,像一个毫无防备的人。
他等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它不会动的时候,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没转头,继续盯着电视。
那个东西又闪了一下。这次他看清楚了——它的头动了。很轻,很快,微微侧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状。那个动作极快,如果不是一直在等,根本不会注意到。
它在看他。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看电视。
他忍住没动,继续装。心跳开始加快,但他控制着呼吸。
又过了几分钟,它又动了。这次动作大一点,它从墙上慢慢站起来,站直了,站在那儿,对着他。他看见那道黑影从扁平变得立体,轮廓清晰得像一个人贴在墙上。它站了几秒,然后慢慢蹲下去——不对,是缩回去,又恢复了原状。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但每一秒都像被放慢了。
它在试探。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没在看。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假装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整个过程,他用余光盯着它。它一直没动。但他知道,它刚才动了。它试探了他,而他通过了考验——至少它这么认为。
那天晚上睡觉前,他在本子上写下:它知道我在看它。它在试探我。它在等我放松警惕。然后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它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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