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继续用余光观察。
上班的时候,他故意走神,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余光盯着地上的影子。它没动。他又故意把头转开,看着窗外,余光继续盯着。它还是没动。他尝试不同的方式,有时盯得紧,有时放松几秒,但影子始终纹丝不动。
他知道它在等。等他放松警惕。
下午开会的时候,他坐在角落,眼睛看着笔记本,用余光盯着地上的影子。组长在讲什么他完全不知道,那些声音像隔着水传过来,模糊不清。他全部的神经都绷在余光里,等待那个轻微的变动。
就在他以为今天也不会有什么的时候,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他没转头,继续盯着笔记本。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开始出汗。
那个东西在动,很慢,很轻。他看见它的手抬起来,又放下。看见它的头转了一下,又转回来。它在活动。像一个人在房间里舒展身体,做运动。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完全不像之前那种卡顿的样子。
它练习了多久?他想着,心里一阵发寒。
它活动了几分钟,然后停下来。它好像在等什么,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现。他继续装不知道,甚至故意翻了一页笔记本,发出一点声音。影子立刻僵住,过了几秒才继续动。
又过了一会儿,它又开始动。这次它站起来了,在墙上走了几步。它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的虚实。走到墙中间,它停下来,对着他的方向。它能感觉到他在看吗?他不敢确定。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墙上压过来,沉甸甸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肩膀上。
他忍了很久。几秒?几十秒?他不知道。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分钟。他的手紧紧攥着笔,指节发白。他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等它动得更大一点。
但它没有。它就那么站着,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直接看向它。
墙上那个影子瞬间恢复原状,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快得像从来没动过。但它刚才动了。他看见了。它也知道他看见了。
会议室里,组长还在讲话,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他盯着那个影子,它也“盯着”他。他能感觉到它也在看他,隔着空气,隔着那层虚幻的墙。
“我看见你了。”他无声地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影子没有回应,但他知道它听见了。
那天晚上回家,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墙上的影子。它趴在那儿,和平时一样。
他慢慢转过头,用余光看它。它没动。他又慢慢转回来,用正眼看它。它还是没动。他换了各种角度,左转,右转,抬头,低头。它始终纹丝不动。
他知道它在装。它知道他在用余光,也知道他在用正眼。它只是不动。
他忽然想起下午会议室里它的动作。那么流畅,那么自然,像一个真正的人在活动。它越来越熟练了。它在进步。也许再过几天,它就能完全像一个人一样,在墙上走来走去,而不会被他发现任何破绽。
他走到墙边,离它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没回答。
“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还是没回答。
但他感觉到什么。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看,而是带着别的东西。是警惕?是等待?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分量,像有实质。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他后退一步,盯着那道影子,心跳得厉害。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关了灯,用余光盯着它。它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他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等了很久,它没动。他差点睡着,又猛地惊醒。再看它,它还在那儿。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他想控制,但控制不了。那种恐惧从心底往上涌,像水一样淹没他。
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动。也许今晚,也许明晚,也许永远不会。但他知道,它在等。等一个时机。
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逼近。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感觉。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那种压。一天比一天重。他开始害怕天黑,害怕一个人待着,害怕闭上眼睛。但他无处可逃。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那个影子就在那儿,离他不到两米。黑暗里,它的轮廓模糊不清,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我知道你在等我。”他说。
没回答。
“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但我知道你在等。”
沉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他盯着那道影子,盯了很久。它始终沉默。
但他知道它在听。它一直在听。
那天晚上,他很久才睡着。梦里全是它,全是那个转头的画面,全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他梦见自己躺在床上,影子从墙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他。他想跑,但动不了。他想喊,但发不出声。影子越来越近,伸出手——
他猛地惊醒,浑身是汗。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转头看向墙上的影子,它趴在那儿,和昨晚一样。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又要用余光观察它,又要装不知道,又要等它动。
他不知道这样要持续多久。
但他知道,快了。
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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